任!稀客稀客!花总,你怎么不早说买主任要来,我这都没准备——”
“解总客气了。”买家峻和他握了手,感觉对方掌心-潮-热,力道却故意加重了几分,“花总说三楼有好茶,我来讨一杯。”
“有有有!”解迎宾把他往桌边引,目光却朝花絮倩扫了一眼,那眼神像刀片划过玻璃,发出无声的尖响。花絮倩神色如常,径自走到一旁吩咐服务员添碗筷。
买家峻被安排在解迎宾和杨树鹏之间落座。他坐下时余光扫过桌面:解迎宾面前摊着一份图纸,正是新城核心区规划图;郑福来手边放着一个牛皮纸信封,鼓鼓囊囊;杨树鹏面前则摆着两部手机,其中一部屏幕还亮着,上面是一条刚收到的短信,买家峻只看见“货已到港”四个字,屏幕就被杨树鹏翻扣过去了。
“买主任,”解迎宾给他倒了一杯白酒,酒液在杯壁上挂出油亮的弧线,“早就想请您吃顿饭,一直没找到机会。今天这杯酒,算我赔罪——安置房那事,下面人办事不力,我已经骂过他们了。您放心,下周一定复工。”
“下周?”买家峻端起酒杯,没喝,在手里慢慢转着,“解总,我听说三天前工地连塔吊都拆了,钢筋也运走了。下周复工,拿什么复?”
解迎宾脸上的笑僵了一下,随即更盛:“买主任消息灵通!是这样的,原来的施工单位资质有点问题,我们换了一家,所以设备材料要重新进场。新单位实力更强,只会更快。”
“哪家单位?”
“宏远建设,省里的老牌企业了。”
买家峻点了点头,把酒杯放下:“宏远建设——我记得它的法人代表叫杨树鹏。”
满桌寂静。
杨树鹏一直没说话,这时偏过头来,那双三角眼直直地盯住买家峻,嘴角扯出一个不像笑的笑:“买主任好记性。宏远是我表弟在管,我就是个甩手掌柜。”
“杨总谦虚了。”买家峻迎着他的目光,语气平淡得像在聊天气,“甩手掌柜能甩出三亿的流水,那也是本事。”
杨树鹏的手在桌下攥紧了,手背上青筋凸起。解迎宾赶紧打圆场:“来来来,喝酒喝酒!买主任,我敬您一杯,沪杭新城的发展还得靠您多支持……”
买家峻端起酒杯沾了沾唇。酒是茅台,但他尝出了一丝别的味道——是钱的味道。这一桌菜,少说两万;这几瓶酒,再加两万。解迎宾一年在云顶阁消费多少?花絮倩的账本上,恐怕有一串天文数字。
接下来的四十分钟,买家峻几乎没怎么说话。他听解迎宾和郑福来聊“土地指标”,听杨树鹏接了一个电话,压低声音说“码头那边盯紧点”,听服务员进来换了三次毛巾。他注意到包房角落有一扇暗门,门缝里偶尔透出一线光,有人从里面进出,但每次只开半扇,看不清里面有什么。
花絮倩坐在圆桌的另一头,安安静静地剥橘子,偶尔抬头,目光和买家峻一碰即收。她的手指很白,剥橘子时橘皮被完整地褪下来,像脱下一条裙子。
九点四十分,买家峻起身告辞。解迎宾假意挽留了两句,见他执意要走,便朝花絮倩使了个眼色:“花总,替我送送买主任。”
花絮倩起身,引着买家峻原路返回。两人进了电梯,门一关上,买家峻就从口袋里掏出录音笔,红灯还在闪。他把它收回口袋,看向花絮倩:“三楼那间暗门后面,是什么?”
花絮倩靠在电梯壁上,双臂抱在胸前,旗袍领口一丝不乱。“买主任,您今天看到的这些人,只是冰山一角。暗门后面——是账房。”
“谁的账房?”
“所有人的。”花絮倩看着他,声音压得很低很低,“解迎宾、杨树鹏、郑福来……还有您市委大院里的人那里。每一笔土地出让金回扣、每一项工程款截过留、每一次买官卖官的钱,都。”
从电梯停在一楼。门开了,门外是酒店后巷,一辆黑色轿车正停在巷口,引擎没熄。买家峻认出那是下午在调查组照片里见过的——韦伯仁的私家车。
“韦主任也来了?”他问。
花絮倩没有回答,只是伸出手,指尖在他手背上轻轻点了一下。那个动作极轻极快,像一滴雨落在石头上,瞬间就渗进去了。
“买主任,有些事,知道得太多对您没好处。但您既然已经知道了——账房每天凌晨两点结账,账本锁在暗门后的保险柜里。密码每周换一次,但这周的密码——”她忽然凑近,在他耳边说了一串数字,气息拂过他的耳廓,像一尾鱼游过水面。
“为什么告诉我这些?”买家峻退后半步,盯着她的眼睛。
花絮倩笑了笑,那笑容里第一次露出某种疲惫,像戴了太久的面具终于裂开一道缝。“因为解迎宾前天威胁我,说如果我再跟您接触,就把云顶阁收走。我花了十年才攒下这个地方。”她顿了顿,“买主任,我不做亏本生意。账本给您,您得答应我一件事。”
“说。”
“等您赢了,让我在沪杭新城继续开酒店。合法地开。”
买家峻没有立刻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