轮廓:月光斜斜切过琴键,琴凳上搭着件灰色外套(是他借给她的那件),角落里的暖气片还冒着淡淡的白汽——连她下午落在琴房的半块姜糖,都被他画在了窗台边,玻璃纸反射着细碎的光。
“你什么时候画的?”她惊讶地走过去,才发现画布右下角藏着个小小的落款:“赠瑶瑶”,字迹被颜料盖了一半,却看得真切。
“从你卡壳开始。”林逸挠挠头,指腹蹭过画布上的姜糖,“刚才看见你盯着它走神,就添上了。你总说姜糖能治弹琴弹僵的手指,我妈寄了两罐,在你琴凳抽屉里。”
琴凳抽屉果然躺着个锡罐,打开时姜香混着焦糖味漫出来,和琴房里的松节油、松香气息缠在一起,竟意外地和谐。楚梦瑶捏了块放进嘴里,辣甜的暖流从喉咙淌到胃里,忽然想起上周他冒雪跑出去,就是为了给她买这个——当时她随口说“姜糖吃完了”,其实是想找个借口让他早点回宿舍。
“对了,颁奖礼的礼服我妈也寄来了,”林逸忽然从帆布包翻出个防尘袋,“她说这颜色衬你弹琴的样子,我也觉得……”话没说完就被她抢过袋子,拉链“刺啦”一声拉开,月白色的连衣裙落在月光里,裙摆绣着细碎的银线,像把琴键上的月光缝成了布。
“太、太正式了吧?”楚梦瑶的指尖拂过银线绣的音符,忽然想起他画展上那幅肖像画——画里的自己穿着校服,却别了枚银质音符胸针,和裙子上的绣纹竟是同个样式。
“正式点好。”林逸的声音低了些,“王老师说那幅画能拿金奖,上台总得穿得像样点。”他顿了顿,忽然从画架后拖出个纸箱,“还有这个,你上次说喜欢老钢琴,我在旧货市场淘的谱架,雕花和你琴上的一样。”
谱架是胡桃木的,边角磨得发亮,雕花藤蔓里卡着张泛黄的乐谱,是首没见过的曲子,标题处写着《瑶瑶的练习曲》,字迹和画布落款如出一辙。楚梦瑶翻开时,掉出张便签,上面画着个歪歪扭扭的小人,举着琴弓追一只猫,旁边写:“像不像你上次追琴房的流浪猫,把松香蹭了一身?”
她忽然想起那天的场景:她蹲在琴房后巷喂猫,林逸举着画板躲在树后,被她抓包时,颜料蹭了满袖口。当时他红着脸说“采风”,原来画的是那个瞬间——后来那幅画被他藏在画室最里层,她偶然瞥见一眼,画里的夕阳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和猫的影子交叠在一起。
“这首曲子……”楚梦瑶的指尖划过音符,调子轻快得像猫爪踩过琴键。
“还没写完,”林逸忽然按住她的手,掌心的温度透过薄薄的纸传过来,“想等你颁奖礼那天,作为安可曲弹。”他的睫毛在月光下抖了抖,“其实……我偷偷练了好久钢琴,想到时候跟你合奏。”
楚梦瑶的心跳忽然乱了节拍,像被打乱的乐谱。她看着他指尖的薄茧——以前只有握画笔磨出的茧,现在指腹多了层弹琴人的茧,泛着淡淡的红。她忽然想起深夜琴房总会传来断断续续的练琴声,当时以为是哪个勤奋的学弟,原来……
“你不用这样的。”她的声音有点发颤,却被他打断:“我想和你一起站在台上。”月光落在他眼里,亮得像落满了星星,“不光是颁奖礼,以后所有的舞台,都想和你一起。”
琴房的挂钟敲了十下,远处传来宿舍关门的哨声。林逸慌忙把礼服折好塞进她怀里:“快回去吧,晚了要被记过的。”他替她拉上外套拉链时,指尖不小心碰到她的脖颈,两人同时顿住,空气里的姜糖味忽然变得黏稠。
“林逸,”楚梦瑶抬头时,鼻尖差点碰到他的下巴,“那首练习曲……能不能先教我弹副歌?”
他愣了愣,随即笑开,露出两颗小虎牙:“现在?”
“就现在。”她把礼服往琴凳上一放,拽着他坐在琴前。月光恰好铺满琴键,两人的手交叠在黑白键上,他的指尖带着颜料的凉意,她的指尖沾着姜糖的甜,弹出的旋律像裹了层蜜,连卡壳的地方都变得温柔。
“这里要跳音,像你喂猫时,猫爪子扒拉你手心的样子。”他的气息落在她耳边,带着点痒。
“那这里的颤音,是不是像你画画时,笔尖抖着加高光?”她转头时,唇瓣擦过他的脸颊,像片羽毛落在雪上。
远处的哨声又响了一遍,两人却谁也没动。月光在琴键上流淌,练习曲的旋律慢慢漫出来,混着姜糖的甜、松节油的清,还有彼此加快的心跳,在旧琴房里织成一张温柔的网。楚梦瑶忽然明白,《初雪》缺的不是和弦,是此刻身边的温度——就像画需要留白,音乐需要换气,而她的青春里,总要有个他,才能算完整。
离开琴房时,林逸替她抱着礼服,她背着装着姜糖和乐谱的包,两人的影子被月光拉得很长,像两道靠得很近的音符。走到宿舍楼下,楚梦瑶忽然想起什么,从包里掏出支钢笔:“画架上的画,能不能借我签个名?”
林逸笑着递过画笔,她却抓起他的手,在他手背上画了个小小的音符,笔尖的温度烫得他指尖一颤。“这是副歌的密码,”她踮起脚在他耳边轻声说,“记好啦,颁奖礼要合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