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父亲在哪里？“
林氏和莹莹对视一眼。
“你父亲……“林氏深吸一口气，“当年没有被处死。旧部救了他，他一直隐居在外头。管家前阵子来过，说他在找你们。“
贝贝攥紧了拳头。
“谁害的他？“
厢房里安静了一瞬。
“赵坤。“莹莹说。
贝贝点了点头。这个名字她不陌生——绣坊里那些被排挤的同行提过，沪上军政界有个赵司令，手眼通天，谁都惹不起。
“我知道了。“贝贝说。
她没有追问细节，没有哭天抢地，只是把这三个字咬得很紧，像在咬一颗硬骨头。
林氏看着她，忽然觉得心疼。这个女儿，十七年的苦都自己咽了，连恨都不肯大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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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公馆书房里，齐啸云把一只牛皮信封拍在桌上。
管家老周站在对面，双手垂在身侧，脸上表情不动声色。
“你确定？“齐啸云问。
“确定。“老周说，“昨天下午，赵家的人去了闸北周嬷嬷住的那条巷子。卖花生的小贩不是小贩，是赵坤手下一个叫'独眼顺'的打手。今早又多了一个修鞋的，蹲在巷口不吭声。“
齐啸云眉头拧紧。
“周嬷嬷知道吗？“
“知道。她今早出门打水，回来之后就没再出去过。杏儿姑娘说，莹莹小姐让她盯着，一有动静就报信。“
齐啸云点了点头。他拿起桌上那封牛皮信封，抽出里面的东西——是一张照片，拍的是周嬷嬷家门口的巷口，卖花生的小贩正低头嗑瓜子，旁边多了一个蹲着修鞋的男人。
“赵坤动手了。“齐啸云把照片放下，“他怕周嬷嬷把当年的事全抖出来。“
老周犹豫了一下：“少爷，要不要先派人把周嬷嬷接出来？“
“不能接。“齐啸云摇头，“一接就打草惊蛇。赵坤要的不是周嬷嬷的命，是她闭嘴。他怕的是贝贝认祖归宗之后，莫家旧案翻出来。“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
“去把莫家旧案的全部卷宗再抄一份，送到霞飞路旧宅。另外，帮我约一下《沪报》的沈记者，就说我手上有赵司令当年的旧料，问他敢不敢发。“
老周眼皮跳了一下：“少爷，赵坤不是好惹的。“
“我知道。“齐啸云转过身，眼底有一层薄薄的冷意，“可他也不是铁板一块。他当年伪造通敌信，参与的人不止他一个。陈管事、印泥匠、经手卷宗的师爷——这些人里，总有一个会开口。“
老周领命退下。
齐啸云重新坐回桌前，拿起那封密信抄本。信上“勿留后患“四个字像四根针，扎在纸面上。
他想起贝贝今天在天井里说的那句话——“这笔账，我要亲自算。“
那姑娘的眼睛里有火。不是沪上小姐那种娇滴滴的委屈，是渔家女儿被逼到绝处之后、从骨头缝里烧出来的火。
齐啸云把信折好，放进贴身的口袋里。
“贝贝。“他低声念了一遍这个名字，像在念一个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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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时分，霞飞路旧宅的厢房里点上了灯。
林氏拉着贝贝和莹莹坐在炕沿上，三个人围着一盏油灯，像十七年前那个被打破的夜晚重新拼了回来。贝贝把两块玉佩放在桌上，林氏又拿起来看了一遍，眼泪无声地掉。
“你养母叫什么名字？“林氏问。
“姓莫，叫春桃。“贝贝说，“我养父叫莫老憨。他们没孩子，捡了我之后拿鱼汤把我喂大的。“
林氏点头，把名字记在心里。
“他们待你好吗？“
贝贝想了想，说：“我养父教我划船，五岁就能自己撑篙。七岁那年掉进河里，他跳下去捞我，自己差点没上来。我养母教我刺绣，说女孩子手上有活，走到哪里都不怕饿死。“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些。
“黄老虎霸占渔产那年，我养父带头去说理，被打断了两根肋骨。家里钱花光了，我才来沪上。“
林氏捂住嘴，眼泪又涌出来。
莹莹握住贝贝的手：“姐，都过去了。“
姐。
这个字从莹莹嘴里出来，轻得像一片羽毛，却重重地落在贝贝心上。她转头看着莹莹——和自己长得几乎一样的那张脸，眉眼间全是小心翼翼的温柔。
“嗯。“贝贝应了一声。
她没有叫“妹妹“，可手指回握了莹莹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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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了，莹莹回前院睡了。贝贝留在后院厢房，和林氏挤在一张床上。
贝贝睡不着。她侧躺着，听着林氏均匀的呼吸声，眼睛睁得大大的。窗外月光从窗纸透进来，在地上投出一方惨白。
她想起江南的夜晚。渔船泊在河汊里，水声拍着船板，养父的鼾声和蛙鸣混在一起。养母会在半夜起来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