灶膛添一把柴,火光映在她脸上,皱纹里全是烟火气。
那才是她认识的夜晚。
这个夜晚太安静了,安静得让人不安。
贝贝轻轻坐起来,摸到衣襟里的玉佩。断口处被她摸得发亮,像一块被体温焐热的骨头。
她忽然想起一件事。
周嬷嬷说当年把她放在码头箩筐里的时候,襁褓里除了玉佩,还有一块红布。红布上绣了字——她养母说那是她亲生父母留下的记号,可她一直没看懂绣的是什么。
明天得去问周嬷嬷。
贝贝把玉佩塞回衣襟,重新躺下。她闭上眼,听见远处传来一声汽笛,呜咽着划过沪上的夜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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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贝贝起了个绝早。
她跟林氏说要去闸北一趟,林氏不放心,要派杏儿跟着。贝贝摇头:“我认得路。“
她出了霞飞路,沿着青石板巷子往北走。晨雾还没散,街面上只有卖豆浆的挑子和扫街的更夫。贝贝脚步快,千层底踩在湿漉漉的石板上,几乎没有声音。
走到闸北那条窄巷口,她放慢了脚步。
巷子里安静得反常。卖早点的摊子没出摊,几个孩子在巷口追着一只猫跑,看见贝贝过来,停下来盯着她看。
贝贝走到周嬷嬷家门口,抬手敲门。
没人应。
她又敲了两下,门吱呀一声开了一条缝——没闩。
贝贝推门进去。
堂屋里空荡荡的。八仙桌上那只铜盆还在,盆里的灰烬被人翻动过,散了一地。周嬷嬷不在。
贝贝心里一沉。她快步走进里屋,床铺叠得整齐,床底那只旧木箱被拖了出来,盖子敞着,里头空空如也。
铜哨不见了。
贝贝蹲下身,看见床脚地面上有一小片暗红色的水渍,已经半干了。
她用手指蘸了一下,凑近闻了闻。
是血。
贝贝猛地站起来,冲出房门。
巷口那几个孩子还在。她一把拉住最大的那个:“小鬼,今早有没有看见这家的老奶奶?“
孩子被她吓了一跳,结结巴巴地说:“有、有个穿灰袍的叔叔把她架走了……天没亮的时候。“
“往哪个方向?“
孩子指了指巷子尽头。
贝贝撒腿就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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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沿着巷子跑到尽头,拐上大路,四下张望。晨雾里人影憧憧,分不清哪个是周嬷嬷,哪个是架走她的人。
贝贝停下来,喘了两口气。
她忽然想起齐啸云说过的话——赵坤的人还在盯着。周嬷嬷吐了真话,赵家不会让她活到莫家翻案那天。
得找齐啸云。
贝贝转身往齐公馆方向跑。她跑过两条街,在第三个路口撞上一个人——
陈管事。
贝贝不认识他,可这人穿着灰袍,左脸有一道刀疤,和周嬷嬷描述的一模一样。他手里提着一只布包袱,看见贝贝,脚步顿了一下。
两人对视了一瞬。
贝贝先反应过来。她扑上去,一把抓住陈管事的包袱。
“周嬷嬷在哪里?“
陈管事冷笑一声,反手一甩,贝贝被推得踉跄后退,后背撞上墙。包袱掉在地上,散开了——里头是几件旧衣服和一枚铜哨。
“小丫头片子,少管闲事。“陈管事弯腰捡包袱。
贝贝从墙上弹回来,一脚踹在他膝盖侧面。这一脚又狠又准,是她跟养父学的——打鱼人打架,专挑关节下脚。
陈管事闷哼一声,单膝跪地。贝贝趁机扑上去,从他怀里扯出一样东西——
是一封信。
信封发黄,封口处盖着一枚朱砂印章。贝贝来不及细看,把信往怀里一塞,转身就跑。
“站住!“陈管事从地上爬起来,追了两步,却忽然捂住胸口,脸色煞白,蹲了下去。
贝贝没回头。她一路狂奔,跑到齐公馆门口,拍门拍得震天响。
老周开门看见她,吓了一跳:“阿贝姑娘?“
“齐啸云呢?“贝贝喘得说不出完整句子,“周嬷嬷被赵家的人带走了,陈管事——陈管事在街上——“
老周脸色一变,转身就往里跑。
贝贝靠在门柱上,手伸进怀里,摸出那封信。她低头看着封口的朱砂印章,手指抖得几乎捏不住纸。
印章上刻着两个字。
赵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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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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