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来了,说是让她去烧水。我怕被人看见,没敢多留。”福顺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齐少爷,要不要我盯着那个顾永年?”
“不要打草惊蛇。”齐啸云从口袋里摸出几块银元塞给福顺,“你继续在绣坊周围盯着,再有人来找阿贝,立刻通知我。”
福顺点头,迅速消失在雨幕中。
齐啸云靠在车座上,眉头紧锁。金陵莫家的旧部突然现身,而且直接找上贝贝。如果顾永年真能证明贝贝的身份,那这个和自己有婚约的姑娘,才是莫家流落在外的嫡长女。而和自己一起长大的莹莹……
他闭上眼,眼前交替浮现两张脸:一张温婉端雅,一张鲜活灵动。一个叫他“啸云哥”,声音软软的;一个连名带姓喊他“齐啸云”,眼神亮得像刀子。
他忽然觉得自己可耻。
这些年,他把莹莹当成青梅竹马,默认她是他未来的妻子。可博览会上那半块玉佩一出现,他的目光就再也离不开贝贝。他不断用“调查身份”当借口靠近她,可心底清楚,那只是自欺欺人。
但婚约是两家定的。要娶,也该是娶真正的莫家小姐。可若贝贝回了莫家,莫家的冤案怎么办?赵坤一旦察觉她们姐妹相认,会不会再次下毒手?
他正思量着,车后传来脚步声。
“齐少爷,好巧。”
齐啸云猛然睁眼。车后站着一个穿黑色中山装的男人,三十来岁,方脸浓眉,目光锐利如鹰。他认识此人,是赵坤的外甥,赵光宗,如今在沪上军警稽查处任职。
“赵副官。”齐啸云不动声色,“这么大雨,一个人散步?”
赵光宗笑了笑,走近车窗,伸手搭在车顶上:“我散步?我来找齐少爷的。有人刚才在霞飞路口看见华昌行的二掌柜和一个女人接头。那女人,是你的人吧?”
齐啸云心头一凛,面上却稳如泰山:“赵副官说笑了。这么大的雨,我来法租界不过是喝杯咖啡。华昌行的事,与我无关。”
赵光宗的笑容冷了下来:“齐啸云,我舅舅说了,让你专心做你的生意,别管莫家的旧事。齐家能在沪上站稳脚跟,靠的是什么,你心里清楚。”
“赵副官这是威胁我?”
“不敢。”赵光宗松开手,后退一步,目光如蛇一般盯着齐啸云,“只是提醒。你未婚妻莫晓莹莹,那可是个难得的好姑娘。别为了不相干的人,害了自己,也害了她。”
他说完,转身走进雨幕。走到一半又停下,背对着齐啸云,丢下一句:“对了,那个从江南来的野丫头,最好离她远点。我舅舅说,她说不定是个骗子,专冒有钱人家的女儿,骗吃骗喝。”
齐啸云的手在方向盘上越收越紧。
雨下得更大了。
黄昏时分,贝贝终于送走了顾永年。程秋娘端来一碗姜汤,低声说:“阿贝,这事太大了。你要不要先跟你养父母通个气?”
贝贝捧着姜汤,思绪万千:“秋娘姐,我阿爹还病着,阿姆身体也差。我怕他们知道了,心里扛不住。”
“可你是莫家的女儿,这是天大的事啊。”程秋娘握住她的手,“你亲生父亲还活着,你打算什么时候去见?”
“顾先生没说具体时间。只让我先别声张,尤其不能让莹莹和她母亲知道。”贝贝低头看汤碗里浮沉的姜丝,“可我总觉得……莹莹和我长得那么像,又拿着玉佩。她迟早会知道。而且我若瞒着她,岂不是对不起这份血脉?”
“你是个厚道孩子。”程秋娘叹了口气,“但顾先生说得也有道理。赵坤的耳目太多了。你现在和莹莹相认,等于告诉赵坤,莫家还有后人。那狗官心狠手辣,你们两姐妹就都危险了。”
贝贝不说话,低头喝了一口姜汤。汤有点辣,眼角被呛出了泪。
她从来不是个怕事的人。江南水乡那些年,她跟养父下河摸鱼、跟恶霸对峙,从没退缩过。但这次不一样。她面对的是杀父之仇、灭门之恨,是一个连面都没见过的亲生父亲,和另一个与她同胎共体的妹妹。
“我想见见她。”贝贝忽然说。
程秋娘一怔:“你想见谁?”
“莹莹。”贝贝抬起头,眼神清亮而坚定,“顾先生让我先不见,可我至少要看看她。上次在博览会,我们只隔着人群对望了一眼。我想知道,她过得怎么样。我想知道,我娘——我们娘,是个什么样的人。”
“你太冒险了。”程秋娘劝道。
“我不说破身份。只看一眼。”贝贝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江南女子的倔强,“远远地看一眼。”
程秋娘看着她,终究没有再劝。她太了解阿贝了。这姑娘性子直,心里认定了的事,十头牛也拉不回来。
“那你要怎么找她?”
“齐啸云。”贝贝说出这个名字时,声音很轻,“他一定知道莹莹住在哪里。”
程秋娘挑了挑眉:“你要去找齐少爷?你不是最烦他吗?整天找借口来绣坊看你……”
“那是两码事。”贝贝别开脸,耳根微微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