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胞胎妹妹。”顾永年神色一黯,“当年赵坤派人抱走其中一个,逼你们骨肉分离。你就是那个被抱走的孩子。”
这话像一盆冰水兜头浇下。贝贝整个人僵在原地。养父病榻上的咳嗽声、养母夜半的叹气声、江南水乡那个简陋却温暖的家,和眼前这张泛黄的照片搅在一起,天旋地转。
“赵坤。”她喃喃念出这个名字。这名字她只在沪上报纸上见过。如今已是沪上军政界数一数二的人物,抓权如虎,敛财如鲨。他竟然和她家的血案有关。
“这半块玉佩,就是当年你父母给你和莹莹的满月礼。合起来是一块完整的缠枝莲佩,暗合‘并蒂连心’之意。”顾永年说,“你手里的,是左半边;莹莹手里的,是右半边。前些天你们在博览会上见过了,她的那半块一露出来,齐啸云就起了疑,所以才借口合作接近你。”
贝贝猛然抬头:“齐啸云也知道?”
“齐家一直暗中接济你们母女。齐啸云从小就知道这门婚约,但他没想到莫家还有个流落在外的女儿。”顾永年意味深长地看她,“贝贝小姐,齐少爷对莹莹是兄妹之情,可对你,怕是已经生出别的心思了。”
“顾先生,我不管什么心思不心思。”贝贝把照片还给他,眼中浮起泪光,却倔强地咬牙忍住,“我现在只想知道,我爹爹……我亲生父亲,他怎么样了?我阿娘呢?那个莹莹……她知道我吗?”
“你母亲林氏和莹莹都以为你当年被乳娘抱走,已经夭折了。”顾永年将照片仔细收好,“莫隆先生被救出后,这些年一直在暗查你的下落。直到去年,他旧部在江南码头找到线索,顺藤摸瓜寻到你养父母那里,才确定你的身份。但赵坤的耳目遍布沪上,他不能公开露面,只能让我先来确认。”
“确认什么?”贝贝声音发颤。
“确认你到底是不是莫家的女儿。”顾永年看着她,目光和刚才完全不同,像在完成某种仪式,“如今,我确认了。”
他说完,忽然退后一步,整了整衣襟,朝着贝贝缓缓躬身:“顾永年,金陵莫家旧部,见过大小姐。”
窗外梅雨淅沥,天色暗沉。
贝贝站在那里,身子绷得笔直,久久说不出一个字。
齐啸云把车停在霞飞路尽头,没有熄火。车外的雨幕模糊了挡风玻璃,他却坐着一动不动,像在等什么人。
这些天,他几乎天天来法租界,在这条路上转悠。有时去绣坊转一圈,有时就在车里坐着。他自己也说不清,究竟是想见贝贝,还是想从贝贝身上找出什么答案。
副驾驶座上放着一个牛皮纸袋。里面装着几份从南京旧档室弄出来的卷宗复印件——莫隆案的审判记录节选,还有那封所谓“通敌”信件的照片。
信上字迹工整,落款处盖着一枚印。朱文小篆,“赵坤私印”。当年这枚印被认为是莫隆“勾结外敌”的铁证之一,因为信件上除了莫隆的签名,还有赵坤的印。但齐啸云越看越觉得不对劲。
赵坤当年是莫隆的下属,若是同心同德,为何莫隆给南京方面的信中会盖赵坤的私印?这不合常理。更奇怪的是,赵坤本人在莫隆案发后迅速上位,多年来对莫家余脉穷追不舍,若非心虚,何至于此?
他正想得出神,忽然看见后视镜里出现两个人影。
一男一女。男的他认识,是齐氏商行的对手华昌行的二掌柜。女的身穿灰色洋装,撑着一把黑伞。两人站在街角的电报局门口,凑在一起低声说话,神情鬼祟。
齐啸云眯起眼。
他摇下车窗,雨丝斜刮进来。隔着雨幕,他看见那两人分开,女的匆匆往东,男的往西。那女的走了几步,忽然回头,朝齐啸云的方向望了一眼,然后加快脚步消失在巷子里。
齐啸云的手按在车门上,犹豫片刻,还是没追出去。他今天来,不是为生意。他摇上车窗,目光重新落回牛皮纸袋。
这时,车窗被人轻轻敲了三下。
他转头,看见一张熟悉的脸。是莫家旧仆福伯的儿子,福顺。福顺二十来岁,在法租界一家洋行做杂役,为人机灵,是齐啸云暗中发展的小眼线。
“齐少爷,出事了。”福顺凑近车窗,声音压得极低,“今天下午有人去绣坊找阿贝小姐。那人叫顾永年,说自己是金陵莫家旧部。两个人关着门谈了好久,我在后巷蹲着,听不大清,但隐约听见说大小姐、双胞胎什么的。”
齐啸云瞳孔骤缩。
“你确定那人叫顾永年?”
“确定。我常给各商户送货,见过他的。他去年才从南京来沪上,在十六铺码头盘了间小货栈,做绸缎生意的。可怪的是,他那货栈平日根本没什么货进出,反倒常有些骑马穿灰褂的人去找他。”
齐啸云沉默下来。顾永年,这个名字他在卷宗里见过。莫隆手下有四大旧部,顾永年排行最末,善追踪、精易容,人送外号“灰鹞子”。当年莫隆被救出后,顾永年便销声匿迹。
“消息还有谁听到了?”他问。
“就我一个。程老板中途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