幻痛,真实得让他分不清现实与虚幻。
他忽然觉得很累。
不是身体的累。
是心底什么东西,被那一刀劈碎了。
他翻身下床,赤脚踩在冰冷的石砖地面上,没有穿鞋。
他回头看了一眼宿舍。
三张床铺上,苏回、端木瑞、方飞昂三人戴着轮回茧头盔,眉头紧锁,面色在灵能灯冷光中明灭不定。
他们的呼吸急促而紊乱,偶尔抽搐一下,显然正在轮回茧中厮杀。
谭虎收回目光,他赤脚走到门口,轻轻拉开宿舍门。
走廊里一片安静,只有尽头通风管道低沉的嗡鸣。
灵能灯在头顶一盏一盏亮过去,把空旷的走廊照得一片惨白。
他赤脚踩在冰冷的走廊地面上,脚步声轻得几乎听不见。
走廊尽头,是一扇通向天台的小门。
门没锁,铁质把手被无数人握过,磨得光滑发亮。
谭虎推开门,一股夜风裹着暗红天穹特有的铁锈味灌进来,吹得他衣摆猎猎作响。
天台上空无一人。
谭虎赤脚踩在粗糙的玄武岩地面上,走到天台边缘的石栏前,双手撑住栏顶,低头俯瞰。
武神殿的轮廓在暗红天穹下巍然矗立。
殿顶的邪云翻涌如沸,暗红天光从云缝中漏下,落在那面猎猎翻卷的“武”字战旗上,笔画如刀,每一笔末端都带着一丝未散尽的血煞之气。
英魂殿的穹顶在夜色中隐隐泛着暗金色的光。
界碑演武场,白天三万九千潜龙序列的怒吼声早已散尽,此刻只剩夜风卷过黑曜玄武岩地面的呜咽声,像某种巨大生物沉睡时的呼吸。
谭虎看着这一切。
他看着武神殿,看着那面战旗,看着英魂殿的穹顶,看着演武场上那些被白天的战斗犁出的深坑和裂痕。
然后他收回目光,仰头望向天穹。
暗红邪云翻涌不休,偶尔有暗紫色的闪电在云层深处无声裂开,又无声愈合。
天穹压得极低,几乎要贴着武神殿的穹顶,把整座殿宇困在铁锈色的囚笼里。
谭虎忽然想起了很多事。
五岁那年,大哥骗他,说他根骨奇差,这辈子顶天了就是个搬砖的命。
他受不了,从春风小区一路跑到林东大哥家,三十多公里,跑了一整夜。边跑边哭,边哭边喊:“我不能搬砖!”
十岁那年,大哥说他气海有裂痕,最多修炼到内罡。
他信了,天天蹲在家里上网找修复气海的法子,翻得眼睛通红。最后还是林东哥看不下去,偷偷告诉了他真相。
十三岁那年,沧澜江边,他第一次杀人。
车沉入江底,他跪在泥地里磕头,磕到额前血肉模糊。仰天咆哮时,冲破凝血境。
今天,轮回茧中,大哥的幻影一刀斩落他的头颅。
那一刀,叫吞天。
那一刀里,他看见了.....
在屠宰场剁肉的大哥,在街头砍架的大哥,在荒野里搏命的大哥,在长城上厮杀的大哥,在异域里斩邪祟的大哥……
一幕幕烙印,汇聚成一刀。
吞天。
那一刀劈出时,宛若天灾降临。
那一刀,是大哥从尸山血海里,一刀一刀砍出来的来时路。
谭虎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轻,很淡,在暗红天光下几乎看不见。
他低头看着自己摊开的双手,掌心纹路里,还残留着白天战斗留下的擦伤。
他其实在上长城之后,他就知道了,自己的天赋很好。
甚至称得上恐怖。
十七岁外罡巅峰,前无古人。
方飞昂、端木瑞、赵山河、苏凌月,还有潜龙序列榜单上所有天骄,哪个不是人中龙凤?
可他们十七岁的时候,连内罡的门槛都没摸到。
而他谭虎.....
是整个联邦、整个长城、八百年来,唯一一个十七岁就站到外罡巅峰的人。
可他觉得,他这辈子都追不上大哥了。
追不上。
更别说并肩。
因为他的大哥,是谭行。
淬体境就独自进荒搏命的谭行。
先天境就敢上长城的谭行。
外罡境就敢撩拨下位邪神的谭行。
天人境就能宰杀中位邪神如喝水的谭行。
武道真丹境就独杀上位邪神的谭行。
大哥走过的路,是一条用命填出来的血路。
而他谭虎呢?
从小踩着大哥的脚印走。
踩着大哥的名声走。
踩着大哥的庇护走。
他知道,自己能十七岁修炼到外罡,天赋是一回事。
更大的原因,是大哥。
是大哥替他挡了风,遮了雨,把一条本该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