甚至不该是国家的一部分……」
希尔薇娅把视线从窗外收回来,听到李维这番话後撇撇嘴:「所以我爷爷上位之後第一件事就是把枢密院的一部分权力废掉,重新变回君主专制。他不废不行,不废的话皇室就真成摆设了!」
「弗里德里希皇帝是个聪明人。他知道奥托的体系是为国家设计的,不是为皇室设计的。所以他留下了体系的骨架,但把方向盘握回了皇帝手里。这是霍伦家族对奥托的一种修正,也可以说是对他的一种超越。」
坐在旁边的可露丽一直安静地听着,这时候轻轻开口,脸上带着意味深长的笑意:「不如往好处想,往後年代,绕不开的人会是皇太子殿下与李维?」
希尔薇娅先是一愣,然後嘴角猛地翘起来:「欸,还真是!」
她整个人兴奋了起来,掰着手指头开始算:「李维现在还没满三十岁,往後他至少还有五十多年的政治生涯,鬼知道还能折腾出多少东西来!」
「你们还是太瞧起我了。」
李维回头冲两人吐槽:「我是个站在好几个巨人肩膀上的人。没有奥托的体系,就没有可供我改革的骨架。没有弗里德里希皇帝的集权,我手里的权柄就只是文件柜里的废纸。没有威廉殿下在前面替我顶住枢密院的压力,我推行的每一件事都会被拖成马拉松。我比其他人的优势仅限於此。」
「夸你就接着,别不知好歹!」
希尔薇娅眼睛微微眯起来。
「……遵命,殿下。」
李维笑了笑,把视线转回前方。
车厢里安静了几秒。
皇宫已经在视野尽头浮现。
可露丽擡头看了李维一眼,声音轻柔但很笃定:
「你不是单单继承了那些东西。奥托的体系是骨架,弗里德里希皇帝的集权是方向盘,但让这台车往前跑的人不是他们。奥托设计了大政府,可他没想到这套体系可以在帝国境内消化掉旧贵族的抵抗。弗里德里希皇帝把方向盘握回皇室手里,可他没有真正做到让地方总督接受大区公署的统一调度。你把土地重新分配给种地的人,把铁路从地方权贵手里收回来,让工厂主接受半工半读制度,这些事不是巨人教你的,是你自己做到的。」
希尔薇娅在旁边用力点了一下头,表示完全赞同。
她跟着没好气地对前面的李维讲道:
「奥托宰相想让国家本身成为最高意志,但他没能做到。弗里德里希皇帝想让皇室控制国家的方向,但他也没能做完。你今天做的事,是让这片土地上的人再次相信,国家不是一个抽象的概念,也不是皇室的私人财产,而是他们每天吃的面包、走的路、孩子念的书。这些话不像那些光喊口号的人一样空,你把它们变成了帐本上的数字和合同上的条款。」
李维没有说话。
他望着前方越来越近的皇宫大门,沉默了好一会儿。
「奥托宰相留给我最宝贵的东西,并非权力,更多是时间。他把帝国统一了,所以我不需要像他那样从头开始。他建立了文官体系,所以我不需要自己培养第一批官僚。弗里德里希皇帝把皇权钉在了枢密院之上,所以我不需要向旧贵族让权。他们替我铺好了路,我只是在这条路上跑更快一点。如果我比他们走更远,那是因为他们的肩膀够宽,不是因为我的腿比他们长。」
希尔薇娅轻轻哼了一声:「这才是人话。」
如果作为一个帝国的二号继承人,她当然希望霍伦家族的名字在历史上被记住。
但比起那些空洞的荣耀,她更在意的其实是另一件事。
「我爷爷把奥托留下的框架变成了霍伦家的工具,而我哥哥现在正把这套工具分享到你手里。如果将来有一天,有人问霍伦皇室对这个帝国最大的贡献是什麽,我希望答案是眼光。看对人、选对人、信对人,然後把路让开,让他去干活!当然,除了眼光,还要加上我们陪他一起干活,对吧,可露丽?」
「当然,殿下不仅是眼光好,动手能力也是一流的!」
「(∩_∩)哈哈~!」
……
十二月七日,里斯本。
淩晨四点刚过,商业广场周围的街道还黑着,沿街楼房的窗户忽然一扇接一扇亮了起来。
煤气路灯的昏黄光晕里,路面上有脚步声在快速移动,三三两两的人影从阿尔法马区的窄巷里钻出来,衣服下面鼓鼓囊囊。
有人扛着用麻布裹住的步枪,有人腰间挂满子弹带,也有些人只攥着从自家作坊带出来的铁锤和撬棍。
贝尔纳多在商业广场旁边一座空仓库的二楼里对完了最後的名单。
里斯本原定十二月十日发动起义,各项准备都已进入收尾阶段。
三千支从东部驻军仓库流出的步枪已在昨天傍晚分到各个行动队手里,码头工会和酿酒合作社的联络员也在天黑前确认了各自负责的区段。
贝尔纳多伏在桌上核了最後一张岗哨换防时间表,擡起头正要说话,楼下就传来了急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