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步声。
来人还没爬到二楼就喘着粗气喊出了声:「马德里的特使昨天夜里到的市政厅,带着内政大臣亲笔签名的逮捕令!单上第一个就是你,贝尔纳多!!!!」
贝尔纳多站直了身体。
空气被抽走了一瞬,仓库里几个人同时扭头看向他。
贝尔纳多从那人手里接过一张对摺的便条,借着煤油灯的光扫了一遍。
马德里内政大臣绕过里斯本市政厅和市警察局,直接向派驻在港区的一支宪兵分遣队下达了拘捕令,目标是里斯本俱乐部核心成员共十七人。
拘捕行动定在今晨六点,由海军码头宪兵分遣队执行,不走市政厅流程,不提前知会市长办公室。
还有不到两个小时……
里斯本市长若阿金·德·索萨的秘书把这份拘捕令的内容抄下来以後没有送到警察局,而是交给了他自己的司机,司机又转给了阿尔法马区一家印刷作坊的老板,那家作坊是里斯本外围人员经营的。
贝尔纳多手里这张便条,在宪兵队起床号吹响之前,跑赢了内政大臣的拘捕令。
贝尔纳多把便条揉成一团,往墙角一扔:「不等了,提前!通知各队,五点半动手!」
……
砰!
还差几分钟到五点半,港区方向的海军码头先响起了枪声。
声音很杂,步枪和手枪混在一起,偶尔夹着一声爆炸,大概是有人在宪兵队宿舍门口炸药包。
驻守码头的宪兵分遣队总共不到六十号人,负责拘捕任务的那部分还在等天亮出发的命令,弹药还没从仓库里搬出来,里斯本的行动队已经从码头仓库的後门摸进了军营。
俘虏排成一行被押到码头仓库的空地上,有些人还赤着脚。
宪兵分遣队被解除武装的同时,另一支行动队翻进了市警察局大楼的後院。
领队的人是码头工人工会的副主席,他父亲在波尔图港扛了一辈子麻袋,腰坏了以後被工头赶出码头,一家人靠酿酒作坊的施粥棚才熬过冬天。
他摸到局长办公室门口时,里面还在接市政厅的电话。
接线员刚讲完码头那边有枪声,电话线就被切断了。
局长放下听筒擡头,却见门已经开了。
最终,局长被带出警察局大楼时没有任何挣紮,出门後只低声说了一句:「天亮以後市政厅会开会的,你们不要乱来!」
工会副主席没理他,让人把他和值班警员一起关进了地窖。
天蒙蒙亮的时候,电报大楼的钥匙也到了贝尔纳多手里。
占领过程中没有交火,守楼的卫兵是市警察局派来的,接到警察局被占领的消息後主动解除武装。
电报员们被集中到一楼大厅,贝尔纳多当众宣布接管通讯系统,然後让人把所有发报机的频率锁在同一个波段。
上午八点整,港口升起里斯本的旗帜。
贝尔纳多站在商业广场的铜像底座上,面前不到三千名武装人员排成方阵,步枪扛在肩上,刺刀在晨雾里反光。
这些人前一天还是码头搬运工、酿酒学徒、铁匠铺夥计、仓库会计。
此刻他们的队形没有正规军那麽整齐,但从海军码头缴来的步枪扛笔直。
广场外围挤满了来看热闹的市民,有人愣着,有人哭,有人往队伍里塞面包和水壶。
贝尔纳多宣读成立委员会,宣布接管里斯本市一切行政权力,同时强调原市政厅工作人员若愿意配合新政权将保留原职。
然後接下来就是一篇致伊比利亚全体国民的通电,送往控制的电报大楼。
通电宣布承认加泰隆尼亚的权利,承认南部联合会为合法政治实体并尊重其成果,承认巴斯克地区享有同等地位,同时邀请所有致力於推翻君主制的地方力量派代表参加临时国民会议。
通电末尾,他向马伊比利亚各军区发出号召信,呼吁伊比利亚陆军和海军加入起义。
上午十点左右,一份措辞克制但立场清晰的备忘录,由市长办公室通过留守的市政厅秘书转送到商业广场。
首先,里斯本市议会在上午召开紧急会议,宣布对马德里绕过市政当局擅自调动宪兵的行为提出正式抗议,要求内政大臣就此举的合法性向宪法法院做出书面说明。
然後市政厅承认当前城市的实际控制权已发生转移,市政工作人员将留在各自岗位维持供水、供电和公共卫生系统的正常运转。
最後,市政厅呼吁各方在任何情况下避免对平民使用武力,保护历史建筑和宗教场所不受破坏。
备忘录没有表达任何支持,更没有对已撤离的君主制代表表达任何效忠。
这份文件唯一做的事,是把马德里内阁昨天夜里绕过地方行政长官的那份拘捕令钉住了。
拘捕令本身是一份法律文件,但只要里斯本市议会不认它的合法性,里斯本控制电报大楼、警察局和港口的行为就可以被解释为在地方行政真空状态下的自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