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军是「合成」出来的。
奥托宰相统一帝国後,奥斯特的陆军体系由几个大邦国和被征服的军队拚凑而成。
比如山庭大区的猎兵、林塞大区的掷弹兵、金平原的骑兵,每一支队伍背後都站着不同的领主和军事传统。
统一之後,这些部队被整合进帝国陆军序列,但内部的认同感没那麽容易磨平。
一个从山庭猎兵团出来的上校,不会天然服从一个从金平原骑兵师升上来的将军,除非那个将军的肩章上多一颗将星,而那颗星就是元帅权杖。
帝国陆军需要元帅这个军衔,可不是为了装饰,是真的为了在几个大邦国的军队之间架一座桥。
有了元帅,总参谋部才能把不同出身的军长拉到同一张桌子上开会。
有了元帅,皇帝才能越过旧贵族,直接任命一个最高指挥官。
陆军元帅的另一层根基埋在宪法里。
奥托宰相在设计帝国军制时,把陆军的军令权和政令权拆开了。
政令归枢密院和国防部,管预算、徵兵、要塞修建。
军令则通过总参谋部直达皇帝本人,皇帝可以直接对元帅下令,元帅再对各集团军司令下令。
这条指挥链之所以需要元帅这个节点,恰恰是因为陆军规模太大,几个集团军分布在从北奥核心到到山庭再到金平原与林塞的漫长防线上,没有一个独立的最高军衔,皇帝就必须亲自协调七八个上将之间的争议。
元帅是帝国陆军指挥链的顶点,是皇帝意志在战场上的延伸。
但海军不一样。
海军不是拚凑出来的,它是奥托宰相一手建起来的。
统一之前奥斯特根本没有像样的远洋舰队,沿海炮艇加起来不够阿尔比恩皇家海军一个分舰队打。
奥托宰相把海军从零开始建起来,给它配船、配炮、配人,但也给它套上了一副锁链,也就是海军上将永远只是上将。
一个从建军之初就被中央政权牢牢握在手里的军种,不需要通过元帅来协调内部派系,因为它内部根本没有派系。
元帅这个头衔对海军来说不是助力,更像是风险。
一个手里握着整支远洋舰队的人如果再戴上元帅的肩章,枢密院在预算案上就很难对他说不。
奥托宰相把海军上将的军衔定格在上将,等於告诉每一任海军最高指挥官:「你的权力到甲板为止,预算归枢密院,战略归皇帝。」
当然,这是奥托那时候的说法,那时候大多数人都知道,战略其实是归宰相。
而当弗里德里希皇帝上位,就真的成为了战略归皇帝。
艾森哈特提到这个传统时,没有半分抱怨。
在他看来,海军不设元帅衔不是压制,而是保护……
保护海军不被拖进政治漩涡,也保护帝国不被海军绑架。
说着,他转向希尔薇娅。
「殿下,我烧掉的那撇胡子换了两艘装甲巡洋舰。如果我是元帅,那次谈话就不是哭穷,而是命令了。而海军,不应该用命令的方式向帝国要船。船是用预算案一条一条算出来的,不是用元帅权杖敲桌子敲出来的。」
一个海军上将如果不会哭穷,那就不配坐在这个办公室里。
……
「又是奥托宰相……这一百年,还有往後的一百年,恐怕都是没办法忘掉的一环!」
希尔薇娅望着车窗外掠过的街景,语气带着感慨。
李维从副驾驶座上回过头,看见她把下巴搁在车窗边沿上,银色的发尾被窗缝里漏进来的风吹轻轻晃动。
她的表情不像随口一提的闲聊,更像是在脑子里把什麽东西反覆掂量了很久才说出来的样子。
这种感慨对希尔薇娅来说确实复杂。
奥托宰相这个名字,在霍伦皇室内部从来不是单纯的光荣。
弗里德里希皇帝当年从奥托手里接过的是一个已经被铁腕强行统一的帝国,
可奥托在统一过程中建立的那套文官体系从一开始就不是为了皇室服务的。
他设计的枢密院、帝国司法系统,每一环都是国家机器的一部分,而皇室只是这部机器上镶嵌,充当装饰品的那颗宝石。
如果奥托没有突然暴毙,如果他活到正常寿终正寝的年纪,奥斯特帝国大概率会在他的有生之年完成向大政府国家的彻底转向。
这种转向不会再产生议会,奥托对议会和政党那套东西毫无兴趣,在他看来那不过是把国家权力从一个人手里交到一群人手里,只是换了个包装而已。
他想要的是一种更彻底的国家形态,由一个专业化的体系来治理,皇室只是国家的象徵,而非国家的主人,甚至应该被废黜。
真要是那样,霍伦皇室连吉祥物都不配当。
就在这时,李维低声述说道:「是啊,奥托亲手建了这套文官体系,但他可没想过让这套体系永远替霍伦家服务。他想要的是国家本身成为最高意志,皇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