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长从兜里掏出油印纸,借着下午的光线看了看上面的地址。
但实际情况和他的行动手册对不上。
街角站着二十几个人,把路堵死了。
他们有的穿着工装,有的裹着用旧窗帘布改的披肩。
站在最前面的几个人手里抱着步枪,是用旧零件自己拚装的那种,枪管上还能看出原来工具机上打的编号。
连长下了马,走过去。
他没有说那些官方的话,因为出发前兰德尔交代过,跟这些人说话,别把自己当老爷。
人们都是从车间里走出来流血的,官话没用。
「嘿!!嘿!联邦法院签了扣押令,平克顿的武器必须收缴!」
他只关心武器,街道什麽时候恢复通行他不管,也不想管。
街角的人没有让开,但也没有举枪。
一个左臂上缠着袖章的年轻人从街垒後面跳下来,站在连长对面。
「我们凭什麽信你?」
连长指了指身後的几辆车。
车上已经装了从平克顿办事处搬出来的木箱,上面的封条还在。
「刚才搬的,全是平克顿仓库里的!你们可以自己去看!」
几个年轻人互相看了看。
过了一会儿,有人跑去其中一辆车後面拉开帆布,然後又跑回来,对着缠袖章的年轻人耳语了几句。
他们退後了一步,但退不多。
……
下午四点半。
另一个街区出了状况。
春田市第三步兵团的一排人遇到了路障,让他们停下来的是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
穿着机械厂的工作服,语气跟之前那个年轻人完全不一样。
他没提平克顿,而是掏出几张纸,那上面列着过去几年死在工作事故里的工友名单。
「你们的武器,不是用来保护我们的!是用来保护那些杀死我弟弟的工厂主的!」
排长没接话茬。
他把兰德尔发下来的行动手册翻到关於邮局和贸易文件的那一页,照着上面的句子念了一遍……
「联邦政府有义务保护州际商务和邮政,因为信件和货物的流通不仅仅关系到芝加哥,也关系到更远的地方……」
排长念完,擡头看着那个男人。
「我不知道你的弟弟是怎麽死的……但我确实知道,如果这条街再不恢复邮件投递,几十里外的农民收不到肥料订单,入冬的粮食就没了!」
这话听着像是答非所问,但那个男人却沉默非常久。
还好的是,男人最後往旁边退了一步。
他退开的时候说了一句什麽,声音压很低,只有离他最近的排长听到了。
「你最好不要骗我们……」
与此同时,春田市第三步兵团三连的连长在另一个街角,面对着另一批人。
这批人跟之前那批不一样,没有抱枪站着,而是在路中间摆了一排空箱子,每个箱子上都贴着一张纸条。
纸条上写着平克顿雇佣兵在冲突中打死打伤的人的名字和受伤日期,有的还贴了从报纸上剪下来的讣告照片。
一个十几岁的学徒工站在箱子後面,手里没有枪,举着一块硬纸板,上面歪歪扭扭地写着:「你们是来保护谁的?!」
连长走过去蹲下,把那些纸条看了一遍,然後站起身,对那个学徒工说了句什麽,音量控制在只有周围几个人能听到的范围。
学徒工听完,把硬纸板放下了。
然後弯腰把那些子弹箱子一个一个搬到路边。
旁边有人想拦,被学徒工制止了。
连长回到队列前面,没有回头。
车继续向前推。
有士兵回头看了看那些人,但只是对视,就让他停下了脚步。
「快走吧……」
直到队伍中有人推了推他,士兵才继续向前。
……
砰!
下午五点。
冲突发生在一个三不管的地段。
不在兰德尔准将的直接控制范围内,也不在任何可以明确标注在行动计划书上的坐标点。
春田市第三步兵团的一个排,物资清点任务结束太晚,返回集合点时选了另一条路。
他们偏离原定路线的经过,於是在返回途中遇到两道无法通行的路障,在没有使用任何通讯手段的情况下决定绕行西侧辅路,经过一小片废弃的工业区,那个片区自八月爆发以来已经基本没有居民活动。
不管後来报告怎麽写,事实就是他们从原本不该经过的那条巷子外走了过去。
那地方不在任务地图上,也不是规定的路线。
它碰巧挨着西侧辅路的一个居民点,里面还住着十几户没撤走的武装人员家属。
巷口堆着这些天留下来的沙袋和几块从旧马车上拆下来的挡板。
没有人在後面举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