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已经让工兵在那段河床底下铺了带刺铁丝,铁丝网用木桩固定在河底的淤泥里,从水面上看不见前移的影子。
只要有人踩进去,靴子和绑腿就会被勾住,至少能迟滞对方十几秒……
足够了!
渡口岸边的散兵坑里,尤利安靠着坑壁坐着,步枪斜抱在胸前。
旁边的新兵把手缩在袖子里,嘴里小声念叨着什麽,听着像是新兵老家的祷词……
尤利安没有阻止,而是看着对岸的方向。
对岸什麽也看不见。
……
「你老家哪儿的?」
「切尔尼戈夫……北边,不是个什麽好地方……」
「家里还有什麽人?」
「我妈,还有一个妹妹……我爸去年被老爷打死了……我出来当兵的时候,我妈跟我说,别想着家里,自己活着回来就行……现在家里没了我,她跟我妹更没吃的……」
「你妈知道你自由了吗?你不是农奴了!你妈也不是!!你妹妹也不是!!!」
「……打完这仗,我是不是就能回家了?」
「能!」
黑暗里,有人窃窃私语。
不远处,魔装铠骑士正在检查魔力回路。
蓝色的微光在铠甲缝隙里一闪一闪,士兵看着那些铁罐头发呆。
「怕不怕?」
「怕!」
「怕就对了!活着才能接着当人!」
十一点。
对岸依然没有动静。
安东诺夫从散兵坑里探出半个身子,盯着对岸。
月色不算亮,河面上泛着一层薄雾。
「让所有人把子弹压满!」
副官弯着腰跑下去传令。
散兵坑里,老兵们在黑暗中熟练地拉开枪栓,新兵们手有点抖,弹夹卡进槽里的声音磕磕绊绊。
尤利安帮新兵检查了一遍枪膛。
「等我的口令!」
新兵重重点头。
十二点。
对岸传来一声轻响,听着像是马蹄的声音。
动静一点点变大,很多人,排成纵列沿河岸往下走。
尤利安把步枪架起,看着对岸那片模糊的黑影。
黑影们停在了河滩上。
对面传来什麽声音,但听不太清……
不久後,第一批人开始下水了。
尤利安把枪口对准河面中央那几块露出的石头。
同时,水花声越来越近。
走在最前面的叛军斥候已经到了河心,那里水深到膝盖,水面上露出几个人的脑袋和肩膀轮廓。
然後第一个斥候踩进了铁丝网。
他往前迈了一步,靴子被河底的铁丝缠住,整个人往前栽倒,脸砸进水里,扑腾出水花。
「操!」
他旁边的斥候下意识去拉他,可也跟着踩了进去。
铁丝网上的倒刺扎进皮靴和绑腿,两个人同时被绊住,在水里挣扎。
「有铁丝网!!!」
後面的斥候喊了一声。
砰!
哒哒哒哒哒——!!!!
随着散兵坑里开枪,两挺重机枪从阵地两侧交叉扫射,打进河面!
第一批下水的斥候连转身的机会都没有,那七八个人直接同时栽进河里,血从水里翻上来。
「开火!开火!」
叛军在对对岸的指挥官大声喊叫。
对岸的叛军步兵立刻卧倒在河滩上,步枪对着对岸猛烈还击。
子弹从尤利安头顶飞过去,打在後面的土堆上,溅起的泥点落在他脖子上。
新兵趴着,扳机扣了又松,松了又扣……
「别把头探太高!!!」
尤利安喊着。
机枪仍旧在扫射,河面上的叛军斥候已经没有一个站着的。
有屍体被铁丝网缠住了腿,半截身子泡在水里。
对岸安静了大概五分钟。
尤利安趁着这个空隙退出空弹仓,把新的弹仓推进枪膛。
新兵蹲在坑底压子弹,手指抖厉害。
「慢点!没人催你!」
新兵深吸一口气,手指稳了下来。
对岸重新响起声音。
这次不是靴子踩水,听着是轮子滚在沙石上的动静。
安东诺夫借着月光判断出了对岸的东西……
是野战炮!
叛军把炮从河滩後面的土坡上推下来了,炮口正对着渡口对岸!
「所有人!缩进坑里!」
安东诺夫大喊。
他的声音还没落,对岸就亮起一排橙色火光。
炮弹落在阵地上。
第一发打在重机枪掩体左侧三米远的地方,炸起的泥土砸了机枪手一脸。
第二发落在散兵坑之间,冲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