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空地上,寂静无声。
远处的工厂汽笛声再次拉响,提醒着午休时间即将结束。
但是,没有人立刻转身走向工厂的大门。
他们站在原地,看着彼此。
彼此的脸,彼此的衣服,彼此的手。
他们脑海里回荡着那些话。
我们在做什麽……
我们在做这些事情……
原来我,和我的家人们都做了这些事情。
他们如此清晰地,看到了自己。
亚瑟站在木箱子上。
初秋的微风吹过伦底纽姆东区的街道,工厂的轰鸣声仿佛都变很遥远。
亚瑟低着头,然後,继续念出了报纸上的文字。
「所以,许多东西又在我的脑袋里开始打架。
「我在图书馆里看了很多的书。
「尤其是那些穿着体面长袍的大学者们写下的经济学巨着。
「书里面白纸黑字地写着,财富是资本的积累。
「书里说,是那些拿着金币去投资建厂的老爷们,用他们的智慧和眼光,创造了这个世界的繁荣。
「书里还说,价值是市场交换决定的。每天只拿到的那几个铜板,因为这就是市场给出的公平价格。
「这些书里的词汇很华丽,逻辑看起来严丝合缝。
「我以前在预科中学为了赚房租而拚命的时候,我也是这麽认为的。我觉只要我顺着这套逻辑往上爬,我就能分到一杯羹。
「可是现在,当我把这些高深的理论,和看到的那些真实的数字放在一起的时候。
「事情变不对劲了。
「两种完全不同的声音,在我的脑袋里拚命地打架。
「一个是书本上教给我的,是属於那些体面人的法则。
「一个是我在泥水里看到的,是属於我们这些人的真实。」
底下的人们听懂了。
报纸上的话划开了骗人的皮。
「那段时间,我时常夜里被梦惊醒。
「但我已经离开了那个没有窗户的地下室。
「我已经是一个辞职的二等文员,租了一间很不错的公寓,有一张铺着羊毛毯子的软床。
「房间里甚至还有一个小小的壁炉。
「但是,我睡不着。
「只要我一闭上眼睛,脑袋里打架的声音就会变成轰鸣。
「有一天夜里,我又做梦了。
「我梦见我回到了市政厅的大楼里。
「地板光可监人,整个走廊亮堂堂。
「我穿着那套二手的正装,坐在我那张公桌後面,手里拿着那支银色的钢笔,正在纸上写着关於积极考虑的废话。
「就在这个时候,没有敲门声,办公室的门被推开了。
「我擡起头。
「一个男孩从门外走了进来。
「他很瘦小,大概只有五岁。
「脸上、手上、衣服上,全都是黑色的煤灰。
「那是以前的我。
「那个做烟囱清洁工的我。
「他光着脚,走在光亮地上,每走一步,都会留下一个黑色的脚印。
「在那个五岁的我身边,还跟着一个稍微大一点的男孩。
「大概七岁。
「皮肤在煤气灯的照耀下,发着淡淡的萤光蓝。
「那是後来在链金作坊里当学徒的我。
「他们两个一起走到了我的办公桌前面。
「他们看着我。
「看着我乾净的双手,整洁的衣领,手里闪闪发光的钢笔。
「我也看着他们。
「我闻到了他们身上煤烟味和药水味。
「那味道太熟悉了,熟悉到让我感到恶心。
「我们互相望了很久。
「那个五岁满脸煤灰的我,突然开口了,问了一句话。」
亚瑟的喉咙滚动了一下。
他看着报纸上那句被单独列出来的话,发颤念了出来。
「嘿,你是不是已经走遍了这个世界?」
街角的空地上,风停了。
工人们直勾勾地盯着亚瑟。
这句话很简单,但是砸在所有人的心里,却让人喘不过气来。
「那个满脸煤灰的男孩问我。
「嘿,你是不是已经走遍了这个世界?
「我坐在办公桌後面,看着他,张开嘴,却发不出声音。
「我该怎麽回答他?
「我小时候在烟道里爬行的时候,最大的梦想就是能洗乾净身上的煤灰,穿上体面的衣服,走到外面的阳光下去看一看。
「我想去看看书里写的大海,去看看宽阔的广场,去看看这个世界到底有多大。
「为了这个梦想,我在作坊里拚命搅拌铁锅,在预科中学里忍着屈辱给少爷擦皮鞋。
「我拚命地往上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