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这十年里亲手炼出的钢锭,如果全部拿来造桥,可以建造三座横跨泰晤士河那样的大型铁桥。
「如果拿来铺路,可以铺设从贝罗利纳到边境的几十公里长的铁路铁轨。
「这就是我爷爷在城市里做的事情。
「把矿石变成了钢铁。」
搬运工工头摸了摸下巴。
「我干过卸矿石的活,可那不是人干的!他爷爷炼了十年钢,是个硬汉!」
後来,众人窃窃私语。
亚瑟则是接着念。
「再後来,帝国爆发了一场战争。
「我的爷爷响应了徵召,他离开了工厂,加入了一线步兵团。
「一些可以公开的行军记录,让我知道了他会在军队里做了什麽。
「他穿上军装,背上了步枪和行军锅。
「跟着部队出发,每天在泥巴路上走三十公里,最後走到脚底磨出水泡。
「他到了前线,端着枪,瞄准前面,开枪射击。
「爷爷在前线待了两年。
「我再次算了一笔帐。
「他在这两年里,修筑了十几个防御工事,打出了几千发子弹,守住了那条防线。
「这就是我爷爷在军队里做的事情。
「修了工事,开了枪。」
工人们听到这里,眼神里多了些说不清的东西。
很完整的人生轨迹。
没有抱怨地里多苦,火炉多热,子弹多吓人。
马伦勒玛只是在讲述,列出了他爷爷做的所有事情,一件一件。
「我的爷爷做完了这些事情。
「然後我开始想我的父亲。」
亚瑟的声音平稳地传向四方。
「我的父亲後来也是一名士兵,不过他是远征军。
「我看了海外派遣军的日志,知道了他在丰饶大陆做了什麽。
「他坐着船,在海上颠簸。
「顺利下了船後,踏上了那片热带丛林。
「他手里拿着开山刀,走在最前面,砍断那些粗壮的藤蔓,砍倒那些挡路的树木。
「他清理出了一条道路,跟着工程兵一起,在丛林里平整土地。
「搬运石头,打下木桩,搭建起了一座座营房。
「他就这样背着沉重的物资,在山路上跋涉,把弹药和粮食运到了指定的高地。
「後来,按照母亲的说法,和我不多的记忆,他托人写好寄来信上讲,他被分配到了炮兵阵地。
「每天擦拭火炮的炮管,搬运那几十磅重的炮弹。
「当命令下达的时候,把炮弹推入炮膛,拉动发火绳。
「於是,他在那片大陆上待了五年。
「我算了一笔帐。
「他在这五年里,清理出了几十公里的丛林道路。
「参与建造了三个大型的军事据点。
「搬运了成吨的军用物资。
「发射了无数发炮弹。
「他保卫了那片区域里的野生橡胶和矿山。
「这就是我父亲做的事情。
「砍了树,修了营地,开了炮。」
人群中,几个退伍的老兵互相看了一眼。
他们很清楚那些事情做起来是什麽感觉。
每天就是机械的重复,搬东西,挖土,开枪……
「我想完了我的父亲,我又开始想我的母亲。」
亚瑟念着。
「我的母亲在纺织厂工作。
「这次我不需要看太多报表,也知道她在工厂里做了什麽。
「每天清晨走进那栋红砖大楼,站到那台蒸汽纺织机前面,拿起纱线,把纱线穿过机器的针孔,再把几百根线理顺。
「她就站在那里,眼睛盯着飞速运转的纱锭。
「有一根线断了,就必须立刻伸出手,用最快的速度把断掉的线头接上。
「更换空掉的线轴,她给机器的齿轮滴上润滑油。
「她每天在这台机器前面站十四个小时,手不停地动作。
「她织出了白色的棉布,厚实的呢绒。
「她在那个机器前站到了我关於她记忆的最後。
「我算了一笔帐。
「她这十几年里亲手织出的布匹,如果一卷一卷地铺开,可以把贝罗利纳最长的那条主干道铺满来回好几遍。
「这些布匹,足够制衣厂做出一整个师的士兵军装,或者做出几千套平民过冬穿的厚外套。
「这就是我母亲做的事情。
「接上了断线,织出了布。」
在场的一些女工,或者家里有亲人在纺织厂做活的男人们,全都默不作声。
接线头,换线轴。
这就是纺织女工的一生。
简单,枯燥,每天重复几万次。
「最後,我开始想我自己。」
亚瑟拿着报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