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太荒谬了!
「那会引发暴乱的!国家不能承受那样的社会成本!」
国务卿的声音变高了一些。
「没错!社会成本!」
普雷斯顿拍手。
「这正是我想说的……资本在计算利润的时候,从来不会把社会成本算进去。
「工人的伤亡,农民的破产,环境的污染……这些都被资本家抛给了国家去承担。
「既然国家必须承担这些社会成本,那麽国家就拥有绝对的权力去控制资本!这不叫过度干预,而是国家防卫。」
范斯塔特被普雷斯顿的逻辑绕了进去。
他想要反驳,却发现自己刚才为了辩护农业补贴,已经无意中承认了政府干预的必要性。
「但这和我们要谈的关税有什麽关系?」
范斯塔特有些懊恼地问道。
「当然有关系。」
普雷斯顿转过身,将目光投向了克劳塞维茨。
他开始拉克劳塞维茨下水。
「外交大臣阁下,您是负责国际博弈的专家。
「在您看来,一个连国内的钢狄托拉斯都无法节制的政府,在国际谈判桌上,签下的条约有可信度吗?」
克劳塞维茨微微一怔。
这可是个非常高明的外交切入点。
「外交是内政的延伸……」
克劳塞维茨思考了片刻,给出了他的专业回答。
「如果一个国家的政府只是资本的提线木偶,那麽它的外交承诺就是一张废纸。因为一旦条约违背了某些大资本家的短期利益,他们就会利用议会推翻这个条约。
「奥斯特帝国更愿意与一个拥有绝对执行力的中央政府谈判。」
普雷斯顿满意地点了点头。
「看,范斯塔特国务卿。连奥斯特的外交大臣都认同,强有力的政府主导,是我们在国际上赢尊重的前提。」
范斯塔特被噎说不出话来。
他只是想阻止一场不合时宜的学术讨论,结果却被自己的幕僚长利用奥斯特的外交大臣,从地缘政治的角度给压制了。
搞定了自己的国务卿,普雷斯顿终於将最後的目光对准了李维。
这才是他今天这番长篇大论真正的目标。
「图南阁下。」
普雷斯顿看着李维,眼神中带着一种同类人的审视。
「我刚才说的这些,您一定深有体会吧?」
「幕僚长先生为什麽会这麽认为?」
李维语气平淡地反问。
「因为您做的事情,就是我刚才所说的理论的完美实践。」
普雷斯顿毫无顾忌地戳穿了李维在金平原的操作。
「您在金平原推行的劳务租赁制,强行打破了地方资本的用工垄断。
「最近,我又听说帝国司法部在全国范围内冻结了大量工厂的产权。这背後,应该是也有帝国最高层的手笔吧?
「利用程序的瑕疵,切断资本的现金流,逼迫那些贪婪的工厂主向帝国下跪。
「强权,完美地驯服了那些自以为是的资本家。」
普雷斯顿向李维走近了一步。
这个政治试探太尖锐了。
普雷斯顿在试图确认李维的政治底色。
李维看着普雷斯顿。
他当然不可能在这里说自己的政治底色是什麽。
他真正的目的,是利用国家资本主义完成初期的工业积累,最终将这架马车交给未来。
但在目前这个阶段,自己必须披着帝国官僚的外衣,表现出符合这个时代的进步派作风。
李维轻笑了一声。
「幕僚长先生,您的观察力非常敏锐……但帝国所做的一切,出发点与您略有不同。」
「哦?愿闻其详。」
「其实没有您那麽宏大的哲学思考……我们思考的,仅仅是帝国的生存。」
听到这个回答的普雷斯顿挑了挑眉,饶有兴趣地等待着李维的下文。
「奥斯特帝国处於四战之地,我们需要庞大的常备军,昂贵的战舰。
「而这些,都需要恐怖的财政支撑。
「如果任由资本野蛮生长,他们不仅不会为帝国贡献税收,反而会把财富转移到海外,甚至在战争时期向敌人出售物资。」
李维直接点出了现实。
「冻结他们的产权,逼他们下跪,不是因为讨厌资本。
「是因为,当帝国需要钢铁和黄金来武装舰队的时候,这些东西必须在国库里,而不是在资本家的地下室里。
「甚至於,帝国对於劳工的态度……」
李维看了一眼远处的学生宿舍。
「那是因为,如果工人连饭都吃不饱,他们就没有力气在工厂里为帝国生产炮弹。如果他们在恶劣的环境下大批死亡,我们就没有足够的兵源去填补前线的战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