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传令兵翻身上马,鞭子狠狠一甩,骏马踏着长街扬起一路尘土,朝着皇城方向疾驰而去。
彼时乾元殿内,朝堂议事正卡在要紧处。段言旭端坐龙椅之上,玄色龙袍衬得面容沉静肃穆,面前桌案上铺满各地呈报上来的赋税账本。
几位内阁大臣分列两侧,正围着税制改革的细则争得面红耳赤,各自抱着算盘不肯松口,朝堂气氛绷得跟拉满的弓似的,谁都不敢先泄气。
宫中人来人往,消息兜兜转转绕开了乾元殿的议事队伍,悄悄传到了西侧偏殿。
陆晚缇正坐在窗边给一盆绿植浇水,窗外两个洒扫的宫女,压着嗓子议论东城禁军被堵在侍郎府门口的事,字字句句落进她耳朵里。
她听完没动声色,把水壶搁在窗台上,略一琢磨便理清了关节。
段言旭此刻被内阁大臣困在殿里,短时间脱不了身,等圣旨来回一趟,叛党心腹早跑没影了;
礼部侍郎拿规矩当挡箭牌,硬闯会激化文官矛盾,放任不管又会让搜捕计划全盘卡住。
她推门出去,对着廊下随时待命的四名顶尖暗卫轻声吩咐了一句:“备马,随我出宫一趟,去东城礼部侍郎周秉彦的府邸。”
四名暗卫齐齐单膝跪地,为首的那个抬头看了她一眼,面露迟疑:
“皇后娘娘,此事乃是禁军军务,理应由陛下定夺。您亲自前往,会不会招致朝臣非议?”
陆晚缇迈步踏上宫道,步履平稳从容,声音也不高:
“陛下眼下在乾元殿跟内阁商议税制,分身乏术。等圣旨来回往返,叛贼早脱身了。
周侍郎拿礼法做盾牌刻意包庇,一味僵持只会耽误大事。
我去居中斡旋,既能稳住禁军,也不会让周秉彦落下抗旨包庇叛党的口实。分寸我心里有数,你们不必多虑。”
另一名暗卫还是不太放心,压低了声劝道:“娘娘万金之躯,何必亲自奔赴这种是非之地?不如传信让段统领暂缓围困,静候陛下旨意便是。”
陆晚缇偏过头看了他一眼,眼底带着常年游走于刀口、深谙权谋博弈的冷静:
“暂缓围困就是给人犯留足逃跑的时间。废太子残余势力潜伏京城一天,京城就多藏一天的祸端。
周秉彦身为礼部侍郎,满口礼法道义,心里打的算盘是借着阻拦禁军给内阁文官制造联名上奏的由头。
我若不去,这件小事极有可能发酵成朝堂上的大争端。放心,我不会冲动强攻,只凭道理跟他谈。”
说话间,四人已经牵来五匹骏马候在宫门口。陆晚缇翻身上马,一手轻拉缰绳:“走吧,速去速回,别惊动皇城百官。”
五匹骏马沿着僻静的宫巷绕行,避开主干道上往来上朝的官员,一路往东城疾驰。马蹄踏过青石板的声音在巷道里回响,急促而利落。
不多时,周家府邸门前那片僵持的景象便映入眼帘。禁军整齐肃立,铁甲森森,长矛斜指地面;
府内家仆手持木棍抵住门内侧,戒备森严;段长瑞在大门外来回踱步,眉宇间满是焦灼,军靴把地面砖缝都快磨平了。
他最先瞥见疾驰而来的几匹马,等看清为首那人一身劲装、赫然是陆晚缇时,明显愣了一下,连忙快步上前单膝跪地行礼:
“臣见过皇后娘娘,您怎么亲自过来了?陛下那边……”
陆晚缇勒住马缰翻身落地,抬手虚扶一把,打断了他的话:
“陛下此刻在乾元殿与内阁商议税制改革,暂时抽不开身。我听说这边禁军遇阻,特地过来看看。原委你细细说给我听。”
段长瑞站起身,三言两语把方才和周秉彦对峙的经过说了一遍。
说到周侍郎死守私宅、执意要圣旨才肯配合时,语气里满是憋屈:
“娘娘,属下实在为难。强攻私宅,周秉彦定会写折子弹劾,内阁文官本就对近期的肃清行动颇有微词。
到时候一定集体向陛下施压;不强攻,藏匿在府里的叛贼一旦寻机逃脱,后患无穷。”
陆晚缇目光落在紧闭的朱漆大门上,神色平静:
“你的难处我清楚。不必急躁,今日本宫来跟周秉彦谈。你约束好手下禁军,严守宅院四周所有出入口,围墙、后门、侧巷全部派人盯死,一只苍蝇都不许放出去。
没有本宫的命令,绝不能强行冲撞大门,免得落人口实。”
“遵娘娘吩咐。”段长瑞立刻回头高声传令,分派兵力把整座侍郎府围了个水泄不通,各条通道都重兵把守。
陆晚缇独自缓步走到大门前,门内管家见来人一身利落劲装,气度沉稳不凡,一时没认出皇后身份,上前拱手问道:
“不知阁下是宫中哪位大人?若无陛下圣旨,我家府邸绝不放行搜查。”
陆晚缇抬眼看向门内,声音不高不低,却清清楚楚传进了门廊深处:“去通报周侍郎,皇后陆氏登门拜访,有要事与他商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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