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
「嗖嗖嗖。」
呼啸声起。
二十支粗如长矛的弩箭破空而下。
坡道上,内殿直的甲胄终於挡不住,十数人被钉穿,飞在半空,重重摔下。
空马余势不衰,往两旁跑去。
赵匡胤身旁空了许多,他却还在。
弩箭离槽的刹那,他就已伏低了身子,盘龙棍舞成一团光影,格开了一支直奔面门的重箭。
萧弈不急不缓,搭上了第二支箭。
「嗡。」
箭离弦。
这一箭,萧弈有十足的把握射下赵匡胤。
然而,赵匡胤拧腰、沉肩、盘龙棍横封,三个动作一气呵成。
棍身再度擦中箭杆,箭镞被带得一偏。
「萧弈!受死!」
第二轮床弩射出。
巨箭呼啸,掠向单薄的人墙,终於有内殿直退了。余者被重箭贯穿,钉死。
赵匡胤身旁还剩不到二十人。
只剩三十步了。
萧弈能看到赵匡胤眼神里的笃定,至此,竟没有悲壮,没有愤怒,甚至没有激动。
唯笃定、自信。
心有惊雷而面如平湖者,正是赵匡胤。
萧弈同样平静。
第三箭,他箭尖压低三寸,人能挡箭,马不能,赵匡胤护得住自己,护不住胯下战马。
「嗖。」
一箭贯出,赵匡胤格档不及。
骏马悲嘶,栽倒。
赵匡胤魁梧的身躯顺坡向前翻倒,就势一个翻滚卸力,在马倒的一瞬,双脚离蹬,整个人凌空跃出。
马屍轰然砸地,也成了他最後一级台阶。
他落地,踉跄半步,立刻稳住,拔腿便冲。
只见他盔甲残破,肩头、肋下、大腿,数不清的刀口箭创,血顺着甲片往下淌,在脚下拖出一串红印。
「殿帅!」
他身後仅存的十几骑内殿直忽地齐声暴喝,不约而同踢马前冲,迎着冈顶枪阵用自己与战马的身躯,死死堵住两侧合围而上的河东长枪。
「杀!」
「杀!」
「富贵自取!」
怒吼声中,十余骑内殿直结阵,冲锋。
他们确实悍勇,策马前冲,挡在赵匡胤面前,结成一道铁甲之墙,向萧弈冲来。
萧弈身边的将领、守卫们纷纷惊呼,弩手却已来不及装填第三轮弩箭。
张崇训率最後的河东兵迎上去,硬生生挡住这些甲士。
「殿帅!你走!」
「我等自取萧贼!殿帅走啊!」
萧弈搭上第四只箭,拉长呼吸,吐纳。
受潮的弓臂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目光看向内殿直甲士之间的缝隙。
忽然。
他看到人影一动。
赵匡胤没有逃,而是孤注一掷,一往无前,从内殿直的马後掠过,跃起,猛虎扑兔。
距离不到十步。
盘龙棍拖着。
萧弈目光落处,赵匡胤浑身是血,甲叶残破,肩、肋、腿,数不清的伤口,一双眼睛却平静得近乎慈悲。
慈悲得就像这一棍是劈向五代百姓头上的一座山。
盘龙棍高高举过头顶,带着全身的力气与最後的赌注,劈落。
「虎铁棍破风。
同时,萧弈手指一松。
弓弦上的湿气被震颤,溅到了他的脸颊。
刹那间,他脑海里忽然浮现出三峻砦山顶的后羿庙。
十日并出,焦土千里,苍生如在炉鼎,后羿射日,天地始安。
天下亦如此,一个接一个的烈日灼烧,烧得千里无鸡鸣,白骨露於野,至今仍悬着两个最烈的太阳。
万民苦烈日久矣。
那就,只剩一个。
「噗。」
十步之内,重箭快得连破风声都没有。
赵匡胤的盘龙棍还在半空,重箭已破开了他的肩甲。
他拼尽全力拧身,棍势回收去封,终究慢了半分,箭镞透体而入,贯甲而出。
那如龙似虎般高高跃起的身躯在半空中猛地一滞。
像一只被射穿翅膀的苍鹰,又像一轮被箭矢咬中的烈日。
前冲的千钧之势被这一箭硬生生拖住,如断线的风筝般向後摔,重重掼在冈顶的泥地里,轰然一声。
泥水溅起半人高。
盘龙棍脱手飞出,滚出老远。
「铛!」
天地间,仿佛静了一瞬。
萧弈仿佛看到了上古时期,后羿一箭射落烈日。
冈顶上,寥寥几个还在厮杀的内殿直停下动作,愣愣看向那个倒地的身影。
「噗噗噗————」
河东军的长枪没有停,将内殿直甲士无情地挑落。
那杆一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