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人随着他,从高勋留下的豁口中冲杀而来。
河东步卒却没有乱。
严整的防线,什伍相保的战法,使他们在将领阵亡後仍能听从着旗号、跟随着身旁的同袍力战。
很快,王灵芝接过指挥。
「堵上缺口!」
大盾堵上,重整阵线。
而赵匡胤不为破阵而来,目的在於取萧弈,带着突破阵线的四百骑继续猛冲,头也不回。
「内殿直!」
呐喊声早已嘶哑,声音却还是如洪钟一般,砸了过来。
「萧贼旗帜就在眼前!」
「冲上去!」
「封侯拜将,荫及子孙,就在今日!」
「杀!」
四百死战之士,爆发出骄兵悍将的凶性,往前继续推进。
萧弈神色不惊。
但他不得不承认,高勋比他算的少守了一刻,赵匡胤比他算的快了半刻。
无妨,他心底其实也想与赵匡胤一战。
「拿朕的枪来!」
长枪入手,战意澎湃。
他与赵匡胤距离越来越近,几乎已无阻挡。
然而,视线中,忽有人挡在了两人之间。
杨业赶回来了。
一道铁枪自斜刺里杀到,枪走龙蛇,连挑三名内殿直,斜斜冲到了赵匡胤面前。
这是杨业今日换的第五匹马。
他只带得出数十骑。
斩马仁瑀,又被王彦昇缠住,好不容易杀将出来,便拼命追回北冈。
「赵匡胤!」
杨业立马横枪,挡在坡道正中,吼道:「你只配与我一战!」
赵匡胤终于勒马,抬头向萧弈看了一眼,调整了呼吸,没有下令内殿直拦住杨业,而
是亲自冲了过去。
两马对冲。
当世最顶尖的两员武将,在屍山血海的冈坡上,毫无花巧地撞在一起。
枪是百兵之王,棍是百兵之霸。
杨业铁枪灵动,如毒蛇出洞,赵匡胤盘龙棍沉猛如泰山压顶,每一棍都带着千钧之力。
枪棍相交,火星四溅。
三合、五合、十合————龙蛇飞舞,势劈河山。
萧弈的手掌握着枪杆,目光盯着杨业,想着若这一战,是他亲自与赵匡胤交手又当如何。
可惜,杨业鏖战整日,赵匡胤却是生力。
胜负终究没有绝对的公平。
既如此,就算由他再接战赵匡胤又能如何呢?
萧弈转头,看了一眼身後高扬的龙旗,微微一叹,忽将长枪往地上一插。
「嗡。」
枪杆发颤,如龙吟一般。
他冲下去是一员猛将,立在旗下,才是三军的魂。
这一身武力,一流也好,二流也罢,放下吧。
再看战场,那顶尖的两人已战到了四十合。
杨业一枪虚刺,忽地变招,枪尾重重捣向赵匡胤的战马。赵匡胤临危不乱,竟借着马立之势,一棍自上劈下。
杨业横枪去架。
「嘭!」
巨力压下,杨业胯下战马悲嘶一声,双膝跪倒。
他弃马落地,挺枪欲再战。
内殿直却终於涌上前,缠住杨业。
趁此时机,赵匡胤纵马,如离弦之箭,直取冈顶。
「我要的不是赢你,而是赢萧弈!」
「内殿直,随我取贼旗!」
「杀!」
随着这一声大喝,人如虎,马如龙,向着冈顶,发起了决死冲锋。
冈顶,两百护卫齐齐列阵,将萧弈护在其中。
最後六十余步了。
萧弈看了一眼身旁的长枪,不远处,战马也激动地刨着蹄子。
他却强压住了心中战意。
逞一己之勇武已无意义,他亦不愿教赵匡胤陷於无名之辈。
「弓。」
伸手,接过了一张硬弓。
弓一直用油衣层层裹着,可方才大雨滂沱,油衣终究挡不住无孔不入的潮气,牛筋绞成的弓弦吸了水,绷在弓臂上,已不复平日的刚硬。
萧弈扣了扣弦,眉头都没皱一下,抽出一支羽箭,搭弓,引满。
目光落处,能看到赵匡胤的盘龙棍上滴着血,身後的内殿直发出激动的嚎叫。
「杀!」
松弦。
「嗡。」
弓弦声发闷,箭势比平日慢了两分。
赵匡胤不愧是百战宿将,冲阵之中,眼角余光瞥见箭来,盘龙棍头也不抬地一格。
羽箭被棍身磕飞,斜斜插进泥里。
马势甚至没有稍停,棍锋直指萧弈,吼声如雷。
「杀!」
冈顶,二十具床弩也已揭开油衣,随着令旗齐齐调转,对准了坡道上冲来的内殿直骑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