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鼓还没有响。
八万人的战场上,静得能听见战马打响鼻,旗帜在风里被撕裂的声音。
鸦雀在天空中盘旋,聒噪着,等待。
忽然。
「咚!」
「咚!」
「咚!」
辰时二刻,战鼓起。
敌军的战鼓同时传来。
侍卫亲军抢先一步动了,张令铎的令旗挥动,虎捷军随着鼓点向北推进。
盾墙像黑色的河流推进。
「杀啊!」
河东军不动,像磐石。
放任虎捷军冲到一百步内。
萧弈缓缓拔出佩剑,向前一指。
范已的令旗一挥,高喊声划破天际。
「放箭!」
「嗡嗡嗡。」
箭雨如蝗,遮天蔽日。
箭砸在盾墙上,密密麻麻,像骤雨打在瓦上,虎捷军的盾墙不停,直冲到七十步内。
控鹤军的弩手这才从他们身後起身,向河东军放箭。
双方对射,不时有人倒下,迅速有人补位。
数百人的伤亡在战场上显得那麽渺小。
三四轮箭雨後,虎捷军压到四十步内,长枪自盾後齐齐刺出,冲锋。
「杀贼!」
「杀贼!」
终於,两堵人墙撞在一起。
刹那间,马槊、长枪、战斧、短刀尽出。
视线里是最原始的杀戮。
前排士卒甲顶着甲,枪尖往甲缝里钻;有人中槊未死,被冲上前的敌军死死踩死;有人倒地,脸被压在地上,活活窒息。
河东军远来,逊色在体力,以及身高、臂长、力气不及禁军,然而,他们战斗素养极高,箭矢不忘专射敌军的旗头、鼓手、弩手。
初战,虎捷军借着新力占了上风。
萧弈任由张令铎向前推进了三次,并不下令支援,范已退了两次,每次只退二十步,随即以弩箭和长槊反顶回去。
两部兵马进退间,地上满地的屍体与血水。
远看,是一络一绺的暗红。
其余部兵马冷酷地看着他们在正面交锋了一个多时辰,萧弈才下令,命吕酉顶上去。
「轰!」
军中携带的火药被点燃,丢进虎捷军的盾墙。
随着几声爆炸,血肉纷飞。
虎捷军已有了溃败之势。
「好战机!」
李昉不由赞了一句。
他抬手,一指敌军的盾墙。
「上阵挡死的是虎捷军,踩着他们肩膀捡功的是控鹤军。虎捷军是侍卫亲军中的韩通旧部,赵匡胤终究是没把他们当心腹。」
「这就是敌军的裂缝,给我捅进去!」
「杀!」
战势一变,赵字旗下,鼓声骤起。
巳时中,敌军西翼的潘美动了。
铁骑军没有去冲范巳、吕酉的大军,自斜刺里回卷,直切河东军东翼与中军之间的缝隙。
这一斜切,极考验为将者的指挥能力与骑兵的素养,可若让潘美切进去,中军与重骑便要断成两截。
张满屯最先察觉,率部迎击。
萧弈正在望阵,忽听到李昉叫了声「不好」。
「怎麽?」
「起风了。」李昉喃喃道:「敌军中有人竟是预料到了风向?」
「赵普?」
不多时,竟真是起了大风。
风自南面吹来,裹着尘沙,直扑河东军。
卷来的风沙,让萧弈不由眯了眯眼,视线被遮得有些混沌。
想来,身在阵中的将士自是难捱,阵型不由自主地退让了十余步。
「得撑住。」
李昉提高音量,喊道:「赵普会算,臣却看这天色必下大雨了,雨一下,风会停!」
「击鼓!」
萧弈眯着眼,望远镜移向张满屯的旗帜。
「铁牙没让我失望。」
视线中,张满屯迎着风亲自冲阵,一槊挑翻了敌方铁骑军的旗头,嘴里大嚷大叫,激励士气。
但张满屯与前军也陷入重围,士卒们不少挨了刀枪,血顺着盔甲往下淌,像
不知道疼,犹在厮杀。
潘美没能切入缝隙中,亲自冲阵,马槊过处连翻数人,围住张满屯,同时命铁骑撕开切口。
米擒乞力遂率部补了上去。
这一补,正是时候。
铁鹞子从侧後撞进潘美的横队,两拨人马俱甲的铁骑撞在一起,闷响轰然传到北冈。
风却越刮越紧了。
河东军迎风的一面眼睛都睁不开,箭射出去就被风压得发飘。
看回中军战场,张令铎亲自督战,连斩数名逃兵,虎捷军重新压了上来。盾墙顶着盾墙,长枪从盾缝里一刺一收,每次刺出都带回血。
中军最险的一刻,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