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航铁索相连,首尾相属,横排河面,铺两层梁板,板上覆湿毡、垫泥土。
两侧各留小舟穿梭,载弩手护持。
三道浮桥同时架设,第一道在白马渡,第二道在上游二里,第三道在下游二里。
忙忙碌碌,人如蚂蚁。
趁夜将一批批士卒渡过河。
三更时分。
「钲!」
忽然锣声大作。
「敌袭!」
「河东军渡河了!」
风把吼叫声撕碎,也送进了萧弈的耳中。
终是被发现了。
也罢,王审琦毕竟不是庸将。
不多时,南岸水营像是突然活了过来。
「报!」
「启禀陛下,南岸芦苇荡里伏了禁军弩手!」
「喏。」
坏消息不仅於此。
很快,又有探马疾驰而来。
「报陛下,上游的湾子里,有几艘贼军大船,装满乾柴膏油,怕是要引火撞下来。」
「调船,迎击。」
「喏。」
萧弈身後便有几个河东将领快步上来,低声进言。
「陛下,宋延渥————」
「不必说。」
不等他们抛出心中的怀疑,萧弈径直打断。
「朕信仲俭兄。」
他还不太习惯以皇帝的语气说话,此时刻意加重语气,便是一锤定音。
以宋延渥的为人,若要与他为敌,不会冒险亲来。
这是他的判断。
既有判断,用人不疑,疑人不用。
宋延渥闻言,面露动容之色,上前揖礼,道:「臣请率水师为陛下开道。」
「好,宋卿在前。」
「领旨。」
宋延渥应了,转头吩咐牙兵,道:「取我的甲来。」
白马渡热闹起来。
火光大起,烧开了浓雾。
望向南岸,可看到弩箭从芦苇後泼出,护桥小舟上,不时有船工、兵士中箭,栽入水中。
「火船来了!」
忽地,上游火光大盛。
几艘燃烧的大船直冲而下,火借河风,直扑河东军的船桥。
「左舟开缆!」
「右舟顶篙!」
雾里传来宋延渥的声音,冷静,从容,带着决绝之意。
只听了,就能让人意识到,这白马渡,他才是主人;黄河上船楫相战,禁军将领们比起他还差得远。
「义成军,给我顶上去!」
火把一晃,舟师都看得懂,两列护桥舟船同时上前,长篙顶住火船船舷,弩手冒着火箭射断牵连的缆绳。
宋延渥摘下一张弓,一箭射向南岸火光下那面挥令的禁军指挥旗。
挥旗的都头仰面栽倒。
一艘火船擦着舟桥,轰然撞向岸边;另一艘撞上了最外侧的护桥小舟。
火焰吞没了船板。
几名义成军水兵浑身是火,连叫都没叫,翻入黄河,河面上只腾起一蓬白汽o
不一会儿,冒出头来大笑。
「哈哈哈!」
「殿前诸班的反贼们听好了!这儿还是爷爷的地盘!」
萧弈见状,当即下令道:「中军,渡河。」
「陛下,此时————」
「不必多言,渡河!」
没什麽危不危险的,萧弈只知道一点,只要他先渡过了黄河,河东军就不可能再退回去了。
中军顿时士气大振。
「渡河!渡河!」
如此,宋延渥亲率大船在前,萧弈牵马渡河,大军列队跟随。
黄河浪急,船桥晃动。
萧弈的下盘却稳如磐石,神态波澜不惊。
南岸。
王审琦的呼声传来,一字一字,带着剧烈的愤怒。
「宋!延!渥!」
「你莫忘了,你尚有家眷在开封!」
宋延渥立在船头,身姿挺立,凛然不惧。
他亲自高举起一面旗帜,放声回击。
「殿前贼子,放肆!」
「我两朝贵戚,四朝元勋,你等敢动宋家一人试试!」
王审琦没再吭声。
大概是退回去整兵了。
萧弈踏上南岸滩涂,不敢耽误,立即下令列阵,并亲自登高望阵。
天色破晓。
一缕晨曦照在黄河滩头。
放眼看去,王审琦用兵很谨慎,没有以精骑在泥泞的滩涂上冲锋,而是以重
甲步卒居前,盾牌连成墙,弩手在後,踏着鼓点而来。
其战术目的,是把刚登岸的河东兵往水边压。
滩头是新淤的河泥,软得很,脚一踏下去就不好拔出来。骑兵泥没马膝,精骑也冲不起来。
第一波接触,双方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