胜在轻便迅猛、射速极快。
无数弩矢穿雾疾射,钉死哨台上的守军。
一座哨台瞬息陷落。
其余哨台这才惊觉遇袭,梆子声骤然划破夜色。
但也不过寥寥两声。
萧弈既得布防图,又知津防要害在於传警联动,自然是多处同步发难,绝不给贼军留互通消息的时机。
短短半刻钟,六座哨台尽数拔除。
北岸守军耳目全失,断绝了向南岸传警的可能。
萧弈这才下令道:「包围渡口,降者免死,负隅者尽诛!」
「杀!」
残存的千余禁军被铁骑层层合围,进退无路,只能收缩於渡口中央,结死阵
顽抗。
夜色下,铁甲光寒,刀枪起落。
禁军的屍体堆叠在拒马、坑堑之间。
「敌袭!」
「敌袭啊!」
有禁军士卒对着南岸厉声嘶吼呼救。
但这是黄河。
河风、浪涛,将人的声音狠狠盖下去。
只有滔滔河水的轰鸣回应。
当绝望浮上来,残余禁军只能纷纷弃戈卸甲,跪地投降。
须臾,北岸黎阳津战事平定。
河东军迅速清剿残敌、规整战场,士卒即刻接手滩涂戍防,占据所有哨台。
不多时,雾中传来桨声,先是一两下,继而连成一片,沙沙的,如春蚕食叶o
「来了!」
「还真来了。」
数十艘平底河船破开白雾,船头悬着的灯笼,在夜色里像一颗颗星星。
最前一艘靠岸时,船头立着一个身材高挑的身影。
此人下了船,快步赶上滩涂。
萧弈表现出了适当的热情,策马迎上前。
「仲俭兄!」
宋延渥怔了怔,看向萧弈,似不知如何称呼,末了,一咬牙,行礼道:「臣,义成军节度使宋延渥,见过陛下!」
萧弈下马,亲手扶他。
「一别多年,还怕仲俭兄忘了你我之间的交情,阻我於黄河。」
「不敢。」宋延渥忙道:「陛下曾多次救臣性命,臣岂有不报之理?今臣带来平底大船三十艘,民船二百余艘,供大军过河。」
「好!」
有了这些船只,一夜渡过先头部分,在南岸站住了脚跟,也就无虑了。
萧弈顺着宋延渥手指的方向看去,舟船影影绰绰,棹声一片,遂吩咐军中做好渡河的准备。
两人则登上哨台高处观望。
「其实,臣此来,并不止是出於与陛下的私交。」
宋延渥的衣袂被夜风吹动,他抬手指向远处的滑州方向,道:「臣是唐庄宗之外孙,尚汉室之公主,食晋、周之俸禄,可谓是仕尽四朝、毫无气节。但,臣心中也指望着太平。」
一番话,倒让萧弈有些刮目相看了。
本以为宋延渥只是有眼力,会做人而已,没想到也颇有自我认知。
「周太祖南下那回,臣举滑州归顺,助大军过黄河,那次,我盼着兵祸便从
此而止。这份希望,从何而来呢?陛下可记得当年在滑州的酒宴?」
萧弈道:「记得。」
宋延渥笑了,道:「周祖答应我入城不剽掠,可实则,各军入城仍要开府库赏军,也不乏劫掠滋扰百姓者,我不敢言尔。唯有陛下,冒天下之大不韪,亲斩扰民的都头。当时我便想,也许这次不一样了,故而设酒一晤。」
「犹记当年仲俭兄说过那句话,「千人诺诺,不如一士谔谔」。
「陛下之肝胆侠气,当浮一大白。」
「当年我本以为不能见容於军中,遇到仲俭兄,方知吾道不孤。」
「臣,荣幸。」
宋延渥一礼,又道:「赵匡胤以加官进爵拉拢臣,然臣以为,挟幼帝以欺天下者,其气概何以平定这沧海横流之乱世?待闻陛下於高平称帝,臣反而心定了,三军寄望,敢担天下者,岂不比躲在幼主身後谈不得已」强。臣一生飘零,只盼往後余生,皆食陛下之禄。」
「终究是仲俭兄啊,说得好。」
「臣只是剖明心志,字字出自腹腑。」
「好,唯愿你我君臣相得,勿负太平之志。」
两人相视一笑。
宋延渥大大方方又问道:「陛下既记得当年那场酒宴,不知可记得酒宴上的女婢?」
「倒也记得。」
「不瞒陛下,那其实是舍妹,这些年,她始终留意陛下行止————」
萧弈懂宋延渥的意思,什麽都没说,拍了拍他的背。
「仲俭兄今日之功,必不辜负。」
「臣谢陛下!请王师渡河。」
「渡河!」
舟桥已经开始架设。
不是乘船划过黄河,而是架桥。
平底大船列成「航」,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