斗了二十余合,张满屯卖个破绽,一槊砸在曹彬战马的颈骨上,那马悲嘶一声,栽倒在地,把曹彬掀翻在雪窝里。
曹彬爬起来,还要再战。因此人太猛,傥进只好抡刀便砸,刀背狠狠砸在他後心。
一口鲜血喷出丈远,曹彬轰然倒下。
萧弈皱了皱眉。
望远镜移开,扫视着逃兵。
赵普的身影已被他锁定了,没有随大队走河谷,而是混在一小股溃兵里,弃了大路,打马往南面荒野里钻。
「自作聪明。」
他喃喃了一句,收了望远镜。
「马。」
萧弈翻身上马,顺着高地俯冲而下。
赵普的骑速岂是能与他比的?双方距离迅速拉近,百余步,八十步————
搭箭,引满。
「嗖。」
箭矢掠过,正中赵普胯下坐骑,战马吃痛,人立而起,把他掀翻下来。
那文吏的身影在雪地里滚了滚,爬起来,竟不跑,也不反抗,只拍了拍袍角上的雪,缓缓跪坐下去,双手平举过顶。
萧弈勒马,看着那个从容的身影被一拥而上的追兵捆住。
日头偏西时,战事落定。
五千殿前军战死八百余,降了一千四百人,余众逃散,大同军也折了近两千人。
望云川中横七竖八躺满了屍首。
收拾了战场,萧弈先去看了曹彬。
帐中炭火正旺,军大夫额头上是密密麻麻的汗。
曹彬面色惨白,气若游丝,像是从鬼门关被拉回来的,可萧弈一入内,他仍挣扎着开口。
「赵王————假死欺君,引契丹骑兵入塞,这是————铁了心要反?」
「你们调转刀刃的时候,没想过这结果吗?」
萧弈语气冷淡。
曹彬明显怔了怔,意识到事态的严重性,竟强撑着想要坐起。
「赵王恐怕是误会了什麽————我以身家性命作保,陛下从未下密旨杀你————」
「事到如今,有区别吗?」
「不,赵王且听我一言————陛下遣我来,便是彻查————」
萧弈摆了摆手,无意多言。
他深深看了曹彬一眼,吩咐严加看管,好生照料,转身而出。
外头,高勋及一众将领正候着。
「王上,事已至此,再无转圜,不如斩了曹彬、赵普祭旗,传檄河北,挥师南下,直取开封!」
「对!直取开封!请王上早正大位!」
「朝廷既不仁,休怪我等不义,助王上取了鸟位便是!」
群情汹汹。
「急甚?」
萧弈抬手,将喧闹压下去。
「怒而兴兵,是取死之道,我军尚未归河东,连云州都未到,要在小小望云川举事不成?各自回营,弹压部伍,没有我的将令,休得妄动。」
「是。」
诸将面面相觑,终究应下。
萧弈则亲自提了一盏灯笼,独自去见了赵普。
充当地牢的窖洞寒冷,火光忽明忽暗,只见赵普盘膝端坐,双目闭着,脊背挺得笔直,听见脚步,连眼皮都没抬。
萧弈隔着木栅,看了一会,只好先行开口。
「看来,你不怕死。」
「我是幽州人,三岁随家人逃难,半生都在乱世血泊里打滚,见惯了生死,有何可怕?」
赵普眼睛都没睁,语气像是娓娓道来。
「好个见惯生死,这便是你步步算计、蓄意害我的理由?」
「天子,兵强马壮者为之,赵王心怀异志,若为朝廷所除,不冤枉;而成王败寇,我技不如人,谋划落败,死亦无冤,何须多言?」
萧弈微微失笑。
他挂好手里的灯笼,道:「若我此时杀了你,想必你临死,也自认为智计无双,布局周全,死而无憾,是吗?」
窖中静了片刻。
赵普睁开眼,不再从容,问道:「不知赵王何意?」
「你是以身入局。」
「何解?」
「白日里那一出,是你们明面上的计划。一是说降,你试图以家眷相挟、以兵威相迫,说动高勋反水;二是刺杀,找出我,李继勋便可当场行刺;我若没死,至少也现了身,还有一道杀招,是五千殿前军马。」
顿了顿,萧弈道:「但你的算计,不止於此。」
赵普抬头看来,道:「敢问赵王还有何指教?」
「此前的计划若能杀我,自然是好,既杀不成,兵戎相向,我刀下沾了殿前军的血,便就是抗旨、杀使、起兵的反贼。这一局,你要的是逼反我。」
「怪哉。」赵普道:「赵王早已反了,何必再逼反?」
「因为曹彬说的是真的,郭荣不曾下密旨杀我。」
萧弈语气颇为笃定,道:「乾佑三年那场变乱,郭荣亲身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