咯————」
沉重的身躯轰然栽进雪里。
扬起些许雪尘。
萧弈拄刀而立,先是匀了呼吸,便听脚步声杂沓而来。
高勋带着三名贴身牙兵抢进後院,见了雪地里的屍体,脚步顿了顿,「噗通」单膝砸进雪里。
「末将救驾来迟,没想到殿前军狗胆包天,竟敢行刺王上,末将万死!」
「你腿脚挺快。」
高勋一惊,把头埋下,道:「末将此心唯忠於王上,天日昭昭————」
「起来,速拿下曹彬、赵普。」
「是!」
前堂已空了,高勋既未下令,曹彬、赵普往外走也没人拦。再派人去追便晚了,半晌,远远传来了打斗声,是二十余名殿前军护卫着他们冲向留在望云川的军阵。
尖厉的哨音破空而起,想必外面的五千殿前军得讯,便要按预案行事。
「吱——呜萧弈知那必是他们约定的讯号,保证能第一时间会合。
看来是有备而来。
「报!」
有大同军兵士赶来,禀道:「望云川中殿前军五千人杀来,抢占关隘、寨门、仓廪!」
「狗攮的!」
高勋忙转向萧弈,道:「请王上吩咐!」
「我等高将军生擒曹彬、赵普。」
「定不负王上重托!」
萧弈看到了高勋领命的惴惴不安,并不理会,迳自登上望云川寨垒的高处观阵。
朔风卷雪,川中景象尽收眼底。
东南,五千殿前军正踏着鼓点推进。
曹彬颇有临机应变之能,第一时间抢回阵中指挥,前排大盾如墙,探出密密麻麻的长枪,弓弩手上弦,两翼轻骑游弋,并不见仓促混乱。
不愧是大周精锐的殿前军。
反观大同军,人数是对方四倍,旗号却参差,脚步也杂。
平时或看不出,此时与曹彬一比,高勋临战指挥的能力明显落了下乘。
「王上,看大同军这鸟样,怕是不利,是否末将————」
「不。」萧弈淡淡道:「让他们交战。」
「是。」
号鼓声中,先是一轮对射,箭雨在半空中交错。
之後,两阵相接。
大同军仗着人多,一拥而上;殿前军人少,却岿然不动,长枪阵一收一放,像野兽进食,不紧不慢地咬合。
高勋大概是急於表现,不敢稍退,前排步卒一排排栽倒在盾墙前,血把雪地泡成了烂泥。
再看两翼骑兵对冲,殿前军人马、甲胄皆精良,把大同军的游骑凿穿,反过头,又冲进步卒阵中砍杀。
不到半个时辰,大同军被生生逼退了数十步,阵脚松动。
有兵士扭头往回跑,高勋亲手斩了两个後退的都头,才堪堪稳住。
萧弈看着,不由冷笑了一下。
朝廷未免太精打细算,可惜,他手里有朝廷没料算到的一支兵马。
他向耶律观音招了招手,道:「让你的五千契丹骑兵从西面冰封的河湾绕过去。」
「好。」
半个时辰後,耶律观音的令旗挥动。
三面赤旗次第展开。
雪原尽头滚起一线雪雾,马蹄声越来越响,五千骑绕了一个大弧,斜斜地切入殿前军右侧後。
如同一柄藏到最後的弯刀,终於出鞘。
「汉军兄弟们,随我杀!」
骑兵冲步阵,冲的就是侧後。
曹彬颇有指挥之能,急令右队变阵。
可惜,盾墙刚刚转动,契丹骑已至近前,第一轮骑射泼过去,第二轮便挺着骑矛狠狠撞进阵中。
侧後既露,阵型再整就迟了,殿前军被撞开一道豁口,骑兵顺着豁口鱼贯灌入,左冲右突,所过之处人仰马翻。
曹彬当即下令,圆阵收缩,又分一支兵马回堵缺口。
萧弈看得暗自点头,这人是个将才,换别人,这下就该全线崩溃了。
可拖也没用,高勋兵力太多。
「大同军,压上去!」
近两万步骑全线反扑,前後夹击。
殿前军三面受敌,终於支撑不住,鸣军收兵。
曹彬亲率兵马殿後,且战且走。
萧弈早有预料,令张满屯领三百轻骑抄过去。
「记住,曹彬要活的。」
「得令!」
张满屯领了命令,迂回而上,迎上断後的曹彬。
萧弈举起望远镜看去,视线里曹彬看着白脸长须,提刀上马却悍勇异常,一柄长刀使得风雨不透。
约莫小半刻,眼见张满屯所部被逼得节节後退,萧弈道:「傥进,铁牙撑不住了,你去。」
「喏!」
傥进大吼一声,领兵便去,拍马杀入战团。
只见寻常兵士迫不近曹彬身前,唯两条铁塔般的壮汉前後夹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