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书房教导自己时候,评点过当今天下大宋的诸位能臣。
头一个,自然是那吕颐浩!
说他经世之才,干练果决,治事如快刀斩麻,钱粮调度,到他手里无不明晰爽利,是个能担千斤担的!
颇像自己!
只可惜只是私心太重,心眼偏狭。
一个「我」字,如鲠在喉,终究难成纯臣。
第二把交椅,非赵鼎莫属。
言他持重守正,风骨凛然,又清介自守,骨鲠如铁,论起风骨节操,满朝文武都得让他三分!
然则——不懂变通,拘於成法,刚则易折!
纵是好心,也常撞得头破血流。
接着又点评了大名府梁中书等几位封疆大吏,话里话外亦是褒中带刺。
待说到西京府尹王安中时,蔡京神色更添几分玩味:「至於这西京府尹王安中嘛——守土安民,清理积弊,也算得一方能吏,颇有些实打实的政绩。可惜啊可惜——他自认为看清局势,觉得只要和老夫作对便能牢牢握住另一份分圣眷,更要命的是,此人心气比天高,自诩经纬之才,偏偏腹中谋略撑不起那份野心,志大才疏,无力匡定危局!
大官人今日看上去观其言行,後面倒是没看出来,前面果然城府深沉,滴水不漏。
彼此寒暄数句,自然是你好我好大家好的官样文章。
大官人目光扫过後面躬身侍立的一众官员,话锋陡然一转:「不知哪位是华州贺知州?还请上前一步说话。」
那贺知州大喜,以为有了露脸的机会。
上来行礼:「下官华州知州——贺章,叩见天使!」
大官人脸上那点笑意彻底敛去,冷声道:「贺章!本官问你,你身为朝廷命官,华州父母,可知廉耻二字如何书写?」
贺章一愣,如何能不明白来了大事!
顿时浑身如筛糠,冷汗瞬间浸透中衣:「下官——下官不知天使何为...下官愚钝,请天使明示!」
「休要支支吾吾!你做的那些腌臢自己心里不清楚麽?」大官人断喝一声:「尔强抢民女玉娇枝在前,构陷义士史进於後!更纵容衙役横行乡里,盘剥百姓,以致怨声载道,民不聊生!种种劣迹,罄竹难书!如此目无王法,败坏纲纪,岂堪为一方牧守?!」
话音落,不待贺章分辨,大官人已厉声宣判:「来人!将此獠乌纱帽摘了!官袍剥去!玉带解下!即刻锁拿,押赴东京刑部大牢候审!着有司严查其贪渎不法之实,依律严
惩,以儆效尤!」
左右套着一身亲兵皮的熊阔海和仇五,如今身为绿林大盗,干这等事已然是轻车熟路,早已抢了上前。
这熊阔海一脚踹在那贺知州膝盖处。
只听一声惨叫,那贺知州腿一软失去知觉,扑通便跪倒在地。
仇五大手一抓,一拽,只听「嗤啦」几声,那五品官袍被扯开来,乌纱帽滚落尘埃,玉带被硬生生拽下。
那贺知州也只能大喊冤枉,被熊阔海一个嘴巴子扇得飞起,打的门牙都飞了一颗,满口鲜血,话也说不囫囵了。
哪里还喊得出冤枉来?
只能跪在地上呜呜呜的惨叫!
这便是东京来的西门屠夫?
杀个五品牧守真如杀猪一般!
满场官员,偷偷望向大官人,纷纷噤若寒蝉,无一人敢喘口大气。
那西京府尹王安中,面上竟无半分惊怒,反而疾言厉色,戟指瘫软的贺章厉声斥
骂:「好个狼心狗肺的贺章!本府竟被你蒙蔽至今!天使洞察秋毫,明正典刑,实乃华州百姓之福,朝廷社稷之幸!押下去!速速押下去!莫污了天使法眼!」
这话骂得是义正辞严,仿佛他与这贺章素昧平生,毫无瓜葛。
可在场都是在官场混的,这西京副城知州,连抢民女的事情都做的出来,可见背地里伤天害理的事不知干了多少。
王安中身为西京府尹,一京之主,难道当真耳聋眼瞎,半点不知情?
无非是孝敬的好罢了。
大官人冷眼旁观王安中这番雷霆震怒又大义灭亲的做派,心中叹了口气:
多少故事里那些个大官,都是昏庸愚钝,可如今自家在官场,才发现,小到李县尊,大到这些封疆大吏,哪里有一个蠢的?
各个真如琉璃蛋儿,滑不留手!
眼见风向不对,弃卒保车,切割得比刀还快!
这等见风使舵、趋利避害的本事,早已浸到骨子里去了!
大官人笑道:「王大人深明大义,整肃吏治,本官回京,自当禀明圣上。」
王安中脸上那怒容瞬间又化作和煦春风,连连拱手:「不敢不敢,全赖天使明察,下
官职责所在,分内之事,分内之事!」
拿下一个知州五品父母官,於两人嘴里不过是打个哈哈一般简单!
那贺知州被熊阔海铁攥住後颈拖往後头,官袍下摆早磨得稀烂,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