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年混得风生水起,光做这些私铸铜钱的勾当,就足够满门抄斩!」
他越说越怒,一脚踢翻一个木箱,骂道:「这等贼杀才,平日里装得人模狗样,又是修桥铺路,又是捐船给朝廷,满嘴的仁义道德,背地里却干这等断子绝孙的营生!」
王荀在一旁看着,有些疑惑问道:「马兄弟,这铜钱虽是钱,可满大街都是,便是搜出这麽多,也值不得多少银子罢?怎的这蒲家.....」
他久在边军,只知刀枪弓马,虽说也知道市舶铜禁,可盐茶铁马在边境查得凶,远胜过这铜料。
马扩听了,苦笑一声道:「王兄弟,你久在边军,不知道这里头的利害。你道这铜钱是寻常之物?远的不提,单说这禁铜的规矩,便有几百年了。唐朝那会儿,铜钱便不许出海。」
「那时便有敕令,私铸铜钱者绞,私运铜钱出海者斩,因这南海诸番的商船一来,那些蕃商便拿银子抑或是各种货物来换铜钱,这一枚铜钱在倘若在这里值一文,运到南海便值三五文价值,运到天方、忽鲁谟斯那些地方,便是十文、二十文乃至百文也不止。你想想,这买卖谁不做?」
「於是唐朝的铜钱便哗哗地往外流,流到最後,市面上铜钱不够使了,物价腾贵,百姓叫苦,唐武宗年间,朝廷甚至要毁佛铸钱,把庙里的铜佛铜钟铜磬都融了铸钱,你道那铜荒到了何等地步?」
「到了本朝,太祖开国,便立下规矩,这铜钱绝不许出海。太宗、真宗,一代比一代严。到了哲宗乃至本朝,那更是三令五申,不许囤铜币,融铜币!只因其一,本朝钱法,铜钱为本,金银为末。民间交易,十文钱一斗米,百文钱一匹布,全赖铜钱流通。若是铜钱都被人融了运出海外,市面上铜钱便少了,钱少了,物价便腾贵,物价一贵,百姓便要饿肚子。这买卖,比贩私盐还赚十倍,比打劫官仓还稳当。」
正说着,忽听外头一阵喧譁。
忽听得澳外喊杀声震天,一彪人马从陆路杀将过来,当先一人,身长七尺,面皮白净,颌下一部短髯,穿一件宝蓝色绸袍,腰束玉带,手里提着一口雁翎刀,正是蒲家轮值管事蒲世仁。
他身後跟着黑压压一片,足有三四百人,个个手持刀枪,杀气腾腾。
原来澳内火光一起,早有快马报了过去。
蒲世仁闻报大惊,一面派人飞报大宅,一面点齐家丁私兵,亲自领着杀回澳来。
到得门前,见大门紧闭,叫门不开,越发疑心,便从另一条暗道一拥而入。
进得澳来,见满地屍首,仓库贴了封条,暗仓大开,铜钱货物暴露於外,蒲世仁又惊又怒。
他纵马直冲到马扩面前,厉声喝道:「我乃蒲家管事蒲世仁。蒲家乃泉州望族,世代海商,朝廷敕封的承信郎。不知二位大人是哪里来的,深夜闯入我蒲家船坞,杀我夥计,烧我船只,又搜我仓库,却是何道理?」
马扩上前一步,朗声道:「我乃提举沿海诸路缉走私舶使西门天章西门大人任命的权知海市舶缉私提举:马扩。这是我的任命状。你既是蒲家管事,来得正好。你蒲家私贩禁物,囤积铜钱,罪证确凿。现本官依法查封船坞,你等速速放下兵器,听候发落。待本官奏明大人,上奏天听,再由刑部议罪!」
说罢,从怀中取出任命状,高高举起。
蒲世仁派人接了过来,展开一看,只见上面朱红大印盖得端端正正,底下还有朝廷和官家的签押。
他脸上青一阵白一阵,那黄绫在手里抖个不住,半晌说不出话来。
他先以为是哪里的绿林山贼冒充海贼,後来又以为是哪个不入流的吏员乘火打劫,仗着上头的势来敲竹杠,不想竟是真的新晋海事海巡!
若是此刻丢下兵器任由搜检,那麽暗仓里那些铜钱、十几船禁物、还有那本记着贿赂官府的帐簿,便全要露出来。
到时候莫说蒲家数十年的基业毁於一旦,便是蒲家满门老小的脑袋,怕也保不住。
私贩禁物、囤积铜钱,哪一条都是抄家灭族的重罪。
想到此处,蒲世仁把牙一咬,心里发狠道:一不做二不休,今日只有杀了这些狗官,刚好可以推在海贼身上。
只说这海贼窜入船坞,杀了提举众人,而蒲家奋力抵抗,也折了数百夥计。
这说辞虽不甚圆满,但在这大宋,只要肯花钱通融,联系东京城里的皇家宗亲,总比弃械投降等着定罪强上百倍。
他主意已定,脸上便换了一副颜色,把那黄绫往地上一摔,扯着嗓子大喊道:「这是假的!什麽缉私提举,分明是海贼假冒!来呀,与我拿下这些海贼,碎屍万段!」
他身後那三四百人听了,先是一愣,继而便有人跟着鼓噪起来。
这些私兵平日里吃蒲家的饭,拿蒲家的钱,此时自然卖命。
嗷嗷叫着便冲上来。
後面那三四百人见有人带头,胆气也壮了,便如潮水一般涌上来,刀枪并举,喊杀连
天。
王荀早有防备翻身上马长枪一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