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泡,方能使药力透入骨髓。」
这八个道姑便抬来一顶软兜,将蔡京轻轻抬到一旁的丈圆青石池里。
池底铺着鹅卵石,水汽氤氲如雾。
蔡京由她们服侍褪了中衣,先用温汤冲遍全身,再缓缓步入池中,一人负责浇汤,三人负责按摩。
那水温恰到好处,微泛硫磺气,水面浮着柚叶与桂圆壳,散发淡淡参苓香,而这三双小手更是揉捏得力气。
蔡京浸在水中,只露出头颈。
其中一个妙龄道姑便跪在池沿,用一把软鬃刷蘸着皂荚膏,轻轻替他刷背。从肩胛到腰际,动作圆转如写意,刷完又用热巾子反覆擦洗。
另有两个妙龄各持热石,裹在棉帕里,按在他命门、肾俞两处穴上,热力直透脏腑。
蔡京闭目养神,但觉浑身骨节都松了开来,像一块冰在温水里渐渐融化。
泡了约两刻钟,脸上微汗,她们又扶他起来,到一旁的竹榻上仰卧。
两个妙龄道姑分站头足,一个用指节推揉他的太阳穴,一个用掌根按压他的足三里。
另一个妙龄道姑素手沾取温润香膏开始为太师推拿腰背。
那手法更是繁复精妙。
先从肩颈开始,揉开紧绷的筋肉,再沿脊柱两侧缓缓下推,或点按,或搓揉,令蔡京时而酸胀,时而又觉无比松快。
平日那些案牍劳形,积劳已久的酸麻,此刻在这般精妙手法伺候下,只觉浑身骨节仿佛被拆开,又重新妥帖安放,通体舒泰恍若新人。
偏偏还有一个妙龄道姑坐在榻头,什麽也不干,只是用一根羽毛绕着太师耳边脸庞游走。
另一只小手又用指尖轻梳蔡京的白发,不时点按百会风池等穴。
如此周天舒坦,不过一会,蔡京鼻息渐沉,竟又恍惚入梦。
梦里。
他还是个小县令,还在钱塘江边上,听着哗哗江水拍岸,看那些运粮船来来往往。
忽然一阵香风,他早逝的原配慢步走了过来,也是这般爱穿道服,浅笑嫣然,低声唤他:「相公.....」
这一觉好梦睡得不长,却浑身舒畅。
等到蔡京醒来时已换了乾爽中衣,榻边矮几上摆着一碗温热的百合莲子羹,还有一碟桂花糕。
另外七个道姑女子早已退去,只留一个他第一眼看中的跪在脚踏上,替他穿鞋袜。
蔡京低头看她,虽然长得不像,可是她耳後一颗朱砂小痣,在灯下分外分明,恍若亡妻一般位置。
便问道:「你叫什麽名字?」
那女子低声道:「回太师,奴婢贱名秋儿。」
蔡京点点头道:「你这丫头手法不错。」
李巧奴笑着走了进来道:「太师爷若是喜欢,我叫她到府上伺候。」
「罢了,各有缘法!不必耽误!」蔡京却摆摆手,起身整了整衣袍,只说:「今日足矣,我再来便是。」
李巧奴忙只从袖中取出一块竹牌,递给大官人。
大官人接过双手递与蔡京,笑道:「恩师素日行事低调,又不肯惊动人,若是我和掌柜不在,怕有那不长眼的冲撞了。这块天字号尊客牌,恩师且收着,日後来此,一应开销都记在学生帐上,也省得那些小的们没个眼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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蔡京听了,鼻子里冷哼一声:「怎麽?老夫自己便花不起这几两银子不成?」
嘴里虽这般说,手却已伸了过去,袖入怀中,进入轿子里。
大官人和李巧奴相视一笑,送他出门。
而那头。
那贾珍自开封府回来,一步一挪,恰似那霜打的茄子,软塌塌地楚进荣国府来。
贾母、贾政、贾赦、贾链一干人早已在厅上等候,见他进来,都立起身子,目光灼灼地望他。
贾母先开口道:「珍哥儿,事情如何了?你且坐下说。」
贾珍眼神闪过一丝怨怼,先给贾母行了礼,又给贾政、贾赦作了揖,方哽咽道:「老太太、老爷们在上,宁国府——此番是完了。官家那我磕了无数个头,说了几车子好话,只求得免了流放琼州之罪。这宅子————这宅子也还许咱们暂住。只是————只是府里各种田契店面文书,一概都要充公了,倒是留了奴仆伺候。」
众人听了,纷纷长叹。
贾琏道:「这如何使得!那田庄地亩是咱们几辈子积攒下来的,都充了公,往後喝西北风去?」
贾赦贾政只是叹气,背着手在厅上踱来踱去。
贾母拄着拐杖,闭目半晌,方睁开眼道:「罢了,罢了。这次原是我老婆子糊涂,不该去招惹什麽什麽神仙,如今招来了梁山叛贼,引火烧身,便连宝玉都....悔之晚矣。只要人还在,便是万幸。荣国府这边还有些进项,俭省着些,分些与宁府那边度日,也尽够了。」
贾赦、贾政听了,面面相觑,虽满心不情愿,却也不敢违逆母亲,只得含糊应了。
贾政心中暗忖:「荣府如今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