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是满意,颔首道:「昨夜————亏得有你们两个挡在前面。」
王、刘二人慌忙叉手行礼:「护驾乃臣等本分!」
官家「唔」了一声,目光落在刘正彦身上:「你,唤作甚名?」
刘正彦沉声道:「启禀官家,微臣刘正彦,家父————乃是故经略使刘法。」
「你就是刘法的儿子刘正彦?」官家心头猛地一突,眼皮子倏地阖上,半晌才缓缓张开,那浑浊的眼底,掠过一丝复杂的眼光。
他点了点头:「朕若没记错————你二人如今,都在西门天章手底下当差?」
「正是!」二人齐声应答。
官家脸上堆起笑来:「好,好得很。王三官,你祖上是邪阳郡王,簪缨世胄;刘正彦,你父乃国之干城,名将之後。都是好根苗!也该为自家祖宗挣脸,替自家基业添砖加瓦才是正理!朕看你们也不小了,该想想自家祖宗自家的前程。」
这话说得云山雾罩,王、刘二人听得一愣,互相偷觑一眼,虽不明就里,也只得齐声应道:「臣等谨遵圣谕!」
官家脸上笑意更浓,扬声道:「来呀!王三官、刘正彦二人,昨夜救驾有功,忠勇可嘉!特擢升为合门祗候!差遣嘛————暂且不变。念你二人俱是功臣之後,门楣光耀————
嗯,着有司,给你们二人的母亲,各赐一品诰命!也算全了孝道,光宗耀祖!」
王三官、刘正彦乍闻此等恩典大喜!
自家母亲一品诰命!
那可是泼天的富贵和脸面!
二人对视一眼,齐齐谢恩:「臣等叩谢天恩!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官家满意地看着二人,慢悠悠地又抛出一句:「至於此番————西门天章出使西夏,路途险恶,风沙劳顿。你们两个就留在东京维持治安,不必跟着去了。」
「啊!」这旨意来得突兀,王、刘二人脸上的喜色还没褪尽,又是一愣。
留在东京?
两人心中疑窦丛生,再次叩首:「臣————臣等领旨!」
清河县大早。
赵鼎和何状元带着一众新科进士用完早饭,被李县令带往清河县城西北。
众人一下马车,湿热河风裹挟着蒸煮的酸腐气味,混着新剖木料的清香直扑过来。
「赵大人,何大人,」李县尊笑道,「还有各位,且忍忍这味道。此乃我清河县生财的宝气!昨晚宴上,你们不是问本官除了这些税收还有什麽收入,以及,码头也不过数百苦力,那麽多棚区流户去了哪里?诸位请看!」
众人望了过去。
只见数十口砖砌大灶沿河排开,灶膛里柴火正旺。
锅内沸水翻腾,浸泡着长短不一的毛竹与杂木。
水面上浮着一层怪异的油光,那些赤膊汉子们则浑身汗油如浆,手持长叉翻动着锅里物事。
「毛竹杂木,天生犟种,是做不得船具的。」李县令笑道:「自古都是用这蒸煮弯曲之法,来点化这顽木!」
一众人等都是十数年苦读圣贤书,哪里见过这等场面,纷纷好奇惯看。
只见几根蒸煮过的毛竹正被几个汉子趁热拗弯,固定在木架上成型,竹筋毕露,被弯成各种船具。
赵鼎皱眉道:「这运河南北,沿路都有船具贩卖,便连汴京都有不少的船具工坊,清河县虽属运河要道,可是靠这个未必有多少税收!
「大人明监,可我们的价格更低!」李县令抚掌大笑,引着众人走向後面连绵的工棚0
棚内景象更令人瞠目,刨花如雪片纷飞,锯木声不绝於耳。
船篙、跳板、船板,层层叠叠,堆积如山。
棚外空地上,赫然立着块大木牌:
清河县船具半成品市集。
几个风尘仆仆的船主正在其中穿梭,与匠人高声议价,铜钱的脆响不时传来。
「就地取材,就地生财,」李县令笑道:「西门大人这盘棋,妙就妙在就地二字!上游砍伐,顺水放排而下,到我清河这换船之地,正好截住,蒸煮弯曲,加工成器!省下多少脚力钱、损耗钱?还有,大人教导下官,这产业要做大,要把价格胜过其他商家,就必须做起这产业集群一说!」
一众新科进士已然拿出小笔,也顾不得难堪,唾沫涂了涂,纷纷记下这四个字。
何状元道:「何为产业集群?」
李县尊笑道:「两位大人请看,这里的船用制品不光是种类繁多,便连何运完全少不了的需麻绳,我们清河县也一并做了!」
说着带着众人来到下个工坊。
只见数百农家老幼妇孺,席地而坐。
每人面前一堆散麻,双手飞快地搓动。
粗麻在掌心摩擦出一根根初具雏形的棕褐色缆绳。
李县令大步流星,走到一个正在搓大缆的老汉跟前,拿过老汉身边已然完成的粗大缆绳。
老汉一惊,抬头见是县令,吓得慌忙要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