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怜那躲闪不及的,顷刻间化作蹄下肉泥!
有些机灵的喽罗,慌忙钻入岸边木寨躲避。
可这等木头栅栏,不过如同纸糊的屏风,如何挡得住那凶神恶煞?
被那数十重骑又是一冲,顿时“喀嚓嚓”一片爆响,木屑纷飞如雨,寨栅塌了老大一截,登时恍若脱了衣服的黄花大闺女,任由官兵冲入。
又有数百半甲骑兵,紧随重骑之後,如饿狼扑食,刀砍枪搠,专拣那混乱处下手,割草般放倒一片。两侧更有数百轻捷游骑,如穿花蝴蝶也似,来回驰骋,将那溃散的队伍切割得七零八落,首尾不能相顾。
宋江在阵後望见,只觉心头肉跳,拍鞍大哭道:“天杀的!若是我那千匹战马不曾折在扈家庄贱婢手里,此刻留作後手,何惧他这些游骑?定能抵住,也不至教那铁疙瘩与半甲骑如此猖狂!该死的扈家庄,端的坏我大事!”
眼见自家数千人马,如雪狮子向火,顷刻间拦当不住,连那岸寨也被冲毁一段。
众军士魂飞魄散,顾不得头领号令,只恨爹娘少生了两条腿,纷纷弃了刀枪,没命价奔逃。宋江也慌了手脚,急兜转马头,打马便走。
身边十员头领,拚死拥护着他,夺路而逃。
背後早有一队轻骑,如影随形般追将来,眼看就要赶上,亏得芦苇荡里忽地杀出两支伏兵一一正是那黑旋风李逵并锦豹子杨林,引着喽罗,发一声狠,截住追兵,舍命撕斗,这才救得宋江脱身,狼狈逃至水边。水边早有混江龙李俊、阮氏三雄几个水军头领,撑着十数只快船在那里接应。
宋江也顾不得体面,连滚带爬抢上船去,喘息未定,便嘶声传令:“快!快分头去救应众家兄弟下船!”
岸上游骑追到水边,乱箭齐发,密如骤雨。
船上众军慌忙举起旁牌遮挡,只听得箭簇钉在木牌上“笃笃”乱响,幸未损伤。
众人不敢停留,慌忙把船摇到另一个滩头,弃舟登岸,踉跄逃回水寨。
点检人马,折损了大半,遍地哀嚎。万幸众头领倒都全须全尾逃了回来,只是人人带汗,个个惊魂。少顷,几个步军头领也逃回,喘息道:“官兵步军又冲杀将来,好不凶恶!把岸上店屋都平拆了去。若不是哥哥有号船接应,我等尽数做了阶下囚!”
宋江一一抚慰,强打精神查点。
头领里倒有六人带伤:豹子头林冲伤了臂膀,插翅虎雷横腿上中箭,李逵杀得浑身是血,小尉迟孙新、镇三山黄信也都挂了彩。喽罗伤者,更是不计其数,哀声动地。
宋江眉头紧锁,拧成一个疙瘩,面上忧色如浓云。
智多星吴用近前劝道:“哥哥且休烦恼。胜败乃兵家常事,何须挂怀?如今我等人马折损,更兼失了马匹,那厮们却有铁骑冲阵。似这般木栅栏,挡得住谁?不如权且收兵,退守山寨。好在我山中粮秣充足,不怕他围困。他若敢舍了马匹,强攻山寨,来多少官兵,也不过是填那沟壑,送些首级罢了!”宋江听罢,长叹一声,满是懊恼:“唉!我本待做下一番惊天动地的大事,好教那东京官家并满朝文武,识得我宋江手段!却不想今日折在这扈家庄一桩事上,输得怎般难看!莫非……莫非这扈家庄,真是我命里的魔星克星不成?罢,罢,罢!贤弟言之有理,且先收拾回山,再做计较!”
却说呼延灼那边,一场大杀,斩获颇丰,杀死者枕藉荒野,生擒的也有五百余人,当下犒赏三军,自不必说。
呼延灼与韩滔、彭记二将计议道:“不想这夥草寇,竟连像样的马匹也无,端的古怪。如今他等缩回山寨,倒成了块硬骨头。他那山寨险峻,我步军若去强攻那寨门,怕不是要撞个头破血流,死伤无数?远远望去,那寨栅层层叠叠,坚固异常。若要破他,除非……除非用火烧开贼巢,方是上策!”
韩滔道:“将军高见!只是这火药好手怕是难觅……”
呼延灼点头叹道:“可惜精於此道的能工巧匠,多在西北边军,助各路西军伐西夏寨堡,绝不肯放来剿这小小匪贼。不过,我到知道这东京城甲仗库内,倒有一位人物,原是西军里退下来的老手,唤作淩振,绰号“轰天雷’。”
“此人深通火药方子,最善调配火箭、霹雳火球、蒺藜火球诸般利器。若得此人前来,以火药焚烧贼寨,管教他巢穴化为童粉!岂不强似儿郎们拿性命去填?”
韩滔、彭记二将闻言,喜动颜色,连声道:“妙计!将军此计大妙!端的省却我等无数气力!”说宋江引着残兵败将,狼狈回山。
聚义厅上,灯火通明,照见众人面上灰败之色。
宋江垂头丧气,正待细说败绩,那托塔天王晁盖却已闻报叹道:“贤弟,我早便说了让你别出阵,你偏不听,如今折损这许多兄弟,又被活捉了五百生力,你让我这个做头领的如何对得起他们?罢了罢了,胜败乃兵家常事,输便输了!我梁山峰险林密,我等只管守着便是!那呼延小儿有铁骑,还能飞上来不成?”宋江腮帮子肉都僵了,拱手陪笑道:“天王……哥哥说的是……高见!小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