抹眼角,脸上竞在刹那间堆起那惯常泼辣又热络的笑容,声音也拔高了几分,透着爽利:「在呢在呢!快进来!平儿,还不快掀帘子!」
说话间,人已站起身,迎了上去。
只见她脸上笑意盈盈,眼波流转,哪里还有半分方才的凄惶?仿佛刚才书房里那一场泼天风暴,从未发生过一般。
三春和宝钗进来,见她虽笑着,脸色却有些苍白,宝钗心思细,便问道:「凤姐姐脸色不大好,可是身上不爽利?」
王熙凤摆手笑道:「瞎!哪里就不爽利了?不过是刚才看帐看得久了些,一时眼晕。歇会儿就好。你们这是打哪儿来?玩得可好?」
探春笑道:「我们各自回屋略歇了会儿,想着小寿星那里清净,正要去她那儿热闹热闹,找她说说话呢。凤姐姐可要一同去?」
王熙凤心里乱麻一般,哪里还有心思去凑热闹?
面上却丝毫不显,笑道:「这个主意好!你们先去,我手头还有两笔要紧的帐目没勾完,怕太太等下就要问。我忙完了立时就过去寻你们!」
宝钗等见她有事,也不强求,又说了几句闲话,便告辞往潇湘馆去了。
看着她们说说笑笑的身影消失在院门口,王熙凤脸上那强撑的笑容,如同潮水般迅速褪去,瞬间只剩下死灰般的惨白,她缓缓转过身,一步一步挪回炕边,身子一软,重重地跌坐下去。
「唉一!」一声长叹,从她胸腔深处挤压出来。
她颓然靠在引枕上,只觉得这深宅大院,像一张无形的、冰冷的网,正死死地缠紧了她,勒得她喘不过气来。
平儿在一旁垂手侍立,连大气也不敢出。
而那头。
黛玉素来体弱,不耐久坐,又兼午间饮了半盏果子酒,脸上便泛起薄薄一层胭脂色,遂辞了众人,扶着紫鹃的手缓缓往潇湘馆来。
黛玉进了屋,紫鹃便服侍她换了件月白绫子小袄,又卸了钗环,只松松挽个纂儿。
黛玉歪在榻上,便望向卓上的锦盒。
紫鹃凑过来笑道:「我的姑娘,这黛玉糕做得这样精致,倒比咱们府上点心房里的还好。只是……」她故意顿住,待黛玉擡眼瞪她,才促狭地续道,「再不吃可要坏了,岂不枉费了西门大官人这一片心?」
黛玉啐道:「越发没规矩了。」
说着又忍不住看那糕点,忽然道,「去把雪雁叫来。」
紫鹃应声出门,不多时便见雪雁揉着眼睛进来,还带着午睡的惺忪。
黛玉将瓷盒往二人面前推了推:「我一人吃不完这许多,怕真真坏了浪费世兄情意,我们一起分了罢。紫鹃和雪雁对望一眼,都知姑娘脾性一一越是心里欢喜,越要做出不在意的样子。
雪雁到底是小孩子心性,先拈了一块放进嘴里,立时瞪圆了眼睛:「姑娘!大官人送来的这糕又软又韧,入口即化,还有股子凉丝丝的香气,像是……像是咱们园子里那株老梅树开花时的味儿!」紫鹃也尝了一块,细细品了,笑道:「傻丫头,那不是梅花,是姑娘的味道,这叫黛玉糕才是。」黛玉正要嗔她,忽听院外传来笑语声,是探春的声音:「林姐姐可歇下了?我们讨茶吃来了!」紧接着便是迎春、惜春与宝钗的说笑声。
黛玉忙将瓷盒往紫鹃手里一塞,紫鹃会意,正要藏到多宝格後,帘子已被掀开,探春第一个跳进来,看见桌上未来得及掩好的绉纱,笑道:「好哇!我们刚散席,林姐姐这里又藏好东西了?」
黛玉见遮掩不过,知道越如此众女越疑心。
索性把瓷盒端到桌中央,大方笑道:「你们来得巧,正有新鲜糕点,尝个鲜罢。」
迎春温吞吞地走近,惜春已拈起一块细看,宝钗则站在稍远处,脸上挂着惯常的浅笑,目光却在瓷盒与黛玉脸色间来回逡巡。
探春咬了一口,连声赞叹:「这糕竞是用荷露和的面麽?怎麽这样清雅?我吃了多少年的点心,从没见过这般样式的。」
黛玉心知此刻绝不能露出半分扭泥,反而要越发坦然,否则指不定如何疑心。
她端起茶盏啜了一口,方慢慢说道:「是西门大官人知道我今日生日,派人送来的。他说既然受父亲遗命照看我,自然要替我贺寿,算是替先父尽一份心。」
宝钗站在一旁,只拈起一块在指尖摩挲,却不急着入口,只拿眼望着黛玉,似笑非笑地问:「这糕果然别致,我竟也未见过。可有名儿麽?」她问得轻描淡写,但握扇的手指却微微收紧。
黛玉正要含糊说「不过是寻常点心」,旁边站着侍茶的雪雁却心里只想帮着姑娘扬名,哪里还顾得什麽避讳?
不等黛玉开口,她便脆生生地抢着道:「回宝姑娘,方才紫鹃姐姐说了,这糕叫做「黛玉糕』!」探春抚掌道:「这位西门大官人倒真是个雅人!前儿那「黛玉茶』,我尝了便觉满口清芬,今儿这糕更是别出心裁。前有「黛玉茶』,今有「黛玉糕』,林姐姐的名字怕是要随着这些珍馐流芳百世了!」惜春也掩口笑道:「赶明儿再制个「黛玉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