蜿蜒的边界线也在颤抖。童贯身後的杨可世眼帘低垂,辛兴宗面如铁铸,纹丝不动。
良久,刘法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长长地、仿佛耗尽全身力气般吐出一口浊气,缓缓闭上了眼睛。「………末将……」两个字在齿缝间碾磨,………领命。」
童贯脸上瞬间绽开如释重负又志得意满的笑容,重重一拍刘法肩甲:「好!这才是威震西陲的刘经略!这才是当今神将!本使即刻调拨八万粮秣军械。着你亲率二万熙河选锋,克日出统安城,直取朔方一」他目光灼灼,如同已见捷报飞来,「本使,静候你的佳音!」
说罢,一撩猩红斗篷,转身大步流星而去。
杨可世、辛兴宗紧随其後,沉重的甲叶铿锵撞击声,迅速没入门外呜咽的风沙之中。
刘法僵立原地,面如铁铸,死死盯着门外翻卷的昏黄风沙。良久,他猛地低喝一声:「来呀!」一名亲兵应声掀帘而入。
刘法从怀中掏出一个早已备好的、用火漆封得严严实实的皮囊信筒,塞入亲兵刘安手中,声音嘶哑:「刘安!十万火急!你亲自骑马出城,赶赴汴京,将此密函交予京城权知开封府事西门天章西门大人!就说」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决绝,「本帅答应留给他的种子……让他……适时来取!让他答应本帅「熙和选锋大纛』务必替本帅传承下去,绝不能抹去!还有……让他勿忘当日扬州对我的承诺,务必……护我儿正彦周全,保我刘氏宗族平安!」
他又从袖中抽出一封薄信,「此信,让他待……待听得本帅死讯之後,再交予正彦。记住,是死讯之後!」
他目光如刀,钉在老亲兵脸上:「刘安,你跟我刘家,鞍前马後五十年了……这次回去,就……不必再来了,也不必去伺候正彦那逆子了,你也....老了!找个安稳地方,养老去吧。」
老亲兵刘安浑身剧震!
那张饱经风霜、沟壑纵横的老脸上,瞬间血色褪尽,浑浊的双目死死盯着自家主人,顷刻间已老泪纵横!
他「噗通」一声跪倒在地,以头抢地,砰砰作响,泣不成声,擡起头来时已然满头鲜血:「主人!老奴不走!死也要死在您马前!让老奴跟着您……」
「混帐!」刘法勃然变色,猛地擡脚,狠狠踹在刘安肩头!
老卒应声翻滚在地。
刘法戟指怒喝,声震屋瓦:「这是军令!更是家令!老子还没死呢!你想抗命,想吃军棍家法吗?!滚起来!速去!」
刘安被这雷霆之怒震慑,哭声戛然而止。
他挣紮着爬起,脸上涕泪鲜血纵横混杂着尘土,深深、深深地望了刘法最後一眼,那眼神凄怆如诀别。最终,他重重一抱拳,从喉咙深处挤出两个字:「刘安……遵……命!」
佝偻的身影,踉跄着,一步一步,没入门外呼啸的风沙之中,再无踪影。
这日。
六月飞霜未至,七月流火将燃。
西北明月,惨白如骨,悬於沙海。
却被呼啸的罡风裹挟着漫天沙砾,一点一点地蚀去清辉,终至晦暗不明。
也是这日。
贾府一片和乐融融。
贾母正与诸人闲话带着西门一众绝色妇人往大观园行走间,忽见黛玉、宝钗并迎春、探春、惜春三春姊妹,俱各打扮得粉妆玉琢,袅袅婷婷地进来。
贾母和王夫人望着这几位姑娘脸上笑容才多了些,心道勉强找回一些荣国府的体面。
众姑娘们一齐来至贾母跟前请安,见後头几位生面孔的佳人,皆是锦缎裹身,环佩叮当,料是大官人府上来的贴身侍婢。
宝钗眼尖,先瞧见香菱立在末首娇嫩可爱,往日里那副怯生生的模样,如今竟全化作风流韵致,倒像是换了一副骨血比在薛家时更多了十二分的妩媚韵致,不禁心头一动,疾步上前,一把攥住香菱的手,细细打量,眼中泪光微闪,口中只道:
「好妹妹,竟出落得这般标致了!我哥哥一生糊涂,只这一件事做得最明白一一把你送与大官人,竞是再对不过的。」
说着,又握住她双手,抚了抚她鬓边珠钗,叹道:「比在家时丰腴了好些,可见是享福的。」香菱一见宝钗,早已红了眼圈,深深福了一福,颤声道:「姑娘一向可好?多谢姑娘一直来的照顾。」薛宝钗摇头拍了拍她的小手:「说什麽照顾,都是我那糊涂大哥作的糊涂事。」
香菱见着宝钗,早红了眼圈,又见黛玉在後含笑望着,忙挣开手,深深福了一福,道:「林姑娘从前教我做诗的工夫,我日日记着,虽则蠢笨,到底学会了几句,改日定要写来给姑娘瞧。」
黛玉忙虚扶一把,笑道:「你既来了贾府,就记得时时来我这里。」
香菱笑着嗯了一声往後站了站。
西门府上和贾府两边姑娘各自行礼。
金莲儿她一见黛玉,便抢上两步,笑着道:「林姑娘越发像画上的人了!我常与老爷说,林姑娘那才是天上人下凡呢,改日姑娘得闲,可千万来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