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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七章(4 / 7)
要的话,朱怀镜才准备回敬,邓才刚先举了杯,说:“这一杯酒,感谢怀镜你这一年多来对我的关照。”朱怀镜便心生愧意,忙说:“哪里哪里,小弟我人微言轻,没有尽到责任啊。”两人举杯一碰,干了。朱怀镜建议喝酒的节奏放慢些,不然三两杯就醉了。他掏出烟来,递给邓才刚一支,先给他点了。“才刚,你去那边上班了吗?”朱怀镜尽量问得平静些,想让邓才刚体会出这是一种真正的关心。

    邓才刚先不说话,却是举了酒杯,“我正要敬你第三杯酒。这杯酒算是别离酒吧。怀镜,我受够了。保卫处我不想去了,政府这地方我也不想呆了。先别说多话,干了这一杯吧。”两人便一齐干了杯。

    朱怀镜吃惊不小,不知邓才刚会有什么打算。邓才刚回头交代身后的侍应小姐:“你请自便吧。我们自己斟酒。”小姐走了,邓才刚长叹一声,“怀镜,说句实在话,我今天请你出来坐坐,一来是我俩共事这么久,很愉快。这是缘分吧。二来是我心里有些话想找人说说,闷在心里憋得慌。共事这么久,你的为人,我也看出几层了,敬佩你。我想我有些话也只有同你说说了。我是不想再在政府里呆的人了,其实同谁说,或是说与不说,都没有意义了。但我这几天闷得难受,要找人说说,才舒服些。”

    朱怀镜安慰道:“才刚,我说,你还是冷静些好。”

    邓才刚笑道:“这几年,我够冷静的了。你才四十出头,我是快五十岁的人了。常言道,管到初级止,人到五十休。对于官场,我早已厌倦。说来可悲,在官场干了大半辈子,才终于知道这不是我呆的地方。这二十多年,完全是个错误。”

    知道邓才刚无非是想说说心里话,朱怀镜也就没什么顾忌了,说:“我是后来才进市政府的,有些情况我不清楚。我只是感觉到你在这里很受委屈。怎么回事呢?我一直不明白。”

    邓才刚举起酒杯亮了一下,自己干了,让朱怀镜随意。半天才说:“拿领导们的话说,就是我这人不成熟吧。有两桩事,让我在政府再也翻不了身。第一桩,是好几年前了,我说了句奇谈怪论:领导干小事,秘书想大事。我说市里领导们都是“四子”领导,跑场子、画圈子、剪带子、批条子。一天到晚,跑到这个会议上说几句,跑到那个会议上说几句,就像在舞厅里跑场子的三流歌手。我说的画圈子,是讲他们成天出了会海爬文山,在文件上画圈圈。再就是到处剪彩,这就是剪带子。还有就是这里需要多少资金,那里需要多少钢材、水泥,领导们都忙于批条子。我觉得,这‘四子’对于市政府的领导来说,都是小事,他们的大事是考虑安全。考虑长远。可是这些大事是谁在考虑呢?是政府的秘书班子,是这些笔杆子们成天坐在家里搜肠刮肚,冥思苦想。这样搞,政府的工作怎么搞得好?我也知道这些话不可能通过正式渠道反映给谁,想都没有这样想过,只是在同事们中间开玩笑说说。可是就有人汇报上去了。这些话当然犯了大忌。第二桩,那年市里开展反腐倡廉征文活动。我也天真,真的就写了篇文章,还煞有介事地提出了治理腐败的十点建议。但因为我的文章针对性太强,让一些领导不太高兴。听说,评议文章的时候,办公厅的一位领导作为评委出席了。评到我的那篇文章时,市纪委书记轻轻地问了句,这是个什么人?我们听里那位领导自然听出纪委书记的意思了,轻描淡写的说了几句。评委们都心领神会,一致认为我的文章没有正确估价我市反腐败工作的成绩,而对我文章中提出的建议则避而不谈,就否决了。这本是件小事,可有些人却非常敏感。后来竟然有人传出风凉话,说我可以调到香港廉政公署去。从这件事我看出,在有些领导的心目里,反腐败不过是做样子。”

    难怪有回柳秘书长说起邓才刚时是那么个口气,原来邓才刚在领导的心目中,是个目无官长而且言论过激的人。朱怀镜也听说过领导干小事,秘书想大事的话,却不知典故出自邓才刚。朱怀镜记得自己好像也在哪里说过这类话,幸好没有人汇报上去。为官之道,最要谨慎的是祸从口出。他同情邓才刚,也知道邓才刚说的句句在理,却不好作什么评价,只含糊道:“才刚,是这么个现实,没办法啊。”

    邓才刚又喝下一杯酒,说:“现在,很有血性的人少了。我并不故作正经,知道自己也不是个慷慨激昂,特有正义感的人,只是有时候图嘴巴痛快,说得说不得的都说了,有时是心血来潮。这个社会,还让谁去有正义感?票子、房子、荣誉、地位等等,都让人家支配着,你能不老老实实听话?我知道自己得罪了上面,就想学乖些,紧闭口,慢开言,只管埋头做事。可是晚了,我的印象在他们心目中早定格了。这回,美其名曰干部轮岗,调我去保卫处。分明是整人,却要把保卫处的工作说得如何重要,调我去是如何合适,让我说不出任何理由来反驳,只好吃哑巴亏。我考虑了半个月,不想再在政府干了。”

    “你有什么打算?才刚,我劝你还是再考虑一下,不要意气行事。”朱怀镜说。

    邓才刚望着窗外,说:“就像我们坐在这旋转餐厅,换一个角度,又是另一番风景。我何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