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崩溃的帝国1·举步维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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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慈宁谏诤(9 / 11)
入主大位指日可待,你不妨便忍下这口气,要知道皇上身边缺的便是你这等人物。若你为此无补之事落得丢官夺印,实在是因小失大呀。”

    朱启起身踱了两圈,神情不无激动:“中堂盛情,下官心领。只中堂言语下官却不敢苟同。我朝业已千疮百孔,还经得起如此折腾吗?!当今局势,要想屹立世界之林,不为外夷所侵,靠的只有一点:实力!我朝怎样?八旗官兵只知饮酒作乐、醉生梦死,绿营将士但晓腐败堕落、唯利是图,唯一一线希望便是海军。可如今它刚刚有了些眉目便——中堂难道认为这也是小事吗?”

    “你……你所言甚是。”翁同龢顿了下,沉吟着开口说道,“只那奴才虽怀着此种心思,究竟得未得逞尚不清楚。大人不妨过些时候再说吧。”

    “若果让那奴才得逞,岂不为时已晚?下官身为御史,职责所关,不能置若罔闻。”翁同龢仍自希图做些努力:“以你之力能挽回此局面吗?本官望你万万三思而后行,莫要负了皇上的一片苦心才是。”

    “下官无力救大局挽狂澜,只能就我职责里稍尽绵薄之力。即使真于事无补,但多少能唤起众官忧君忧国之心亦已足矣。”朱启说着躬身打了个千儿,径至屋角架上取袍褂披了,转身脚步橐橐,消失在昏黑的苍穹之中。望着那坚毅的背影,翁同龢无奈地摇了摇头,只眼眶不知何时已自湿润。

    此刻正是宫中用膳之时,长长的永巷内鸦雀无声,只几个下等的太监兀自掌着灯。朱启浓眉紧锁,低头走着,待慈宁宫守门太监打千儿请安,方察觉已至宫前,点头进去,过前厅沿抄手游廊至西暖阁,凝神细听,却闻慈禧太后道:“此事可是真的?”

    “嗯。儿臣恳请亲爸爸能恩准儿臣过府探望。”

    “此事——”慈禧太后犹豫了下,终道,“好吧,明儿你料理完事便去看看。告诉他安心养着身子,有什么需要尽管开口。”

    朱启兀自凝神听着,忽听身后传来脚步声,转脸看时却是崔玉贵,遂略拱了下手低声道:“下官有事须面陈老佛爷,烦劳公公通禀一声。”

    “大人也不瞅瞅这都甚时候了?明儿进来吧。”崔玉贵也不还礼,挺胸收腹如斗鸡般傲慢道。朱启心知他欲借机敲些银两,冷哼一声道:“此事非同小可,本官必须今儿见老佛爷,还请公公掂量掂量!”

    朱启生性耿直,于趋炎附势、投机取巧之事最是痛恨,每年只靠那百十两俸银度日,贫寒之境况京城里也是数得上的人物。崔玉贵心知亦榨不出多少油水,又见他这般神色,犹豫了下点头进去,打千儿小心道:“老佛爷,御史朱启求见。”

    “什么?”光绪正欲施礼告退,闻听怔了下忙开口道,“这都甚时辰了?还让亲爸爸歇息吗?告诉他有事明儿再奏上来。”

    “算了,反正也没歇着。他这时辰求见说不准真有甚急事呢。”慈禧太后似乎心情甚好,淡淡一笑道,“去,唤他进来。”

    “亲爸爸——”光绪尚欲开口,只慈禧太后微微抬手止住。不大工夫,朱启进得屋来,偷偷扫眼周匝,跪地叩首道:“臣朱启给老佛爷、皇上请安。”慈禧太后微颔了下首:“你可就是先时弹劾莲英的那个?”

    “回老佛爷话,”朱启重重地在地下磕了三个响头,朗声道,“奴才正是。”慈禧太后放杯似笑非笑了下,道:“你胆子却也不小呐。”

    “奴才不敢。”朱启怔了下,道,“奴才身为御史,职责所在,不敢不言于天庭,还请老佛爷——”慈禧太后虚抬了下手:“罢了。说吧,此次来又想弹劾哪个?”眼见慈禧太后那让人捉摸不透的神态,光绪心中直十五个吊桶打水般七上八下,惴惴不安,忙丢眼色过去:“你做差也不少年份了,还不晓得规矩?有这时辰奏事的吗?老佛爷年岁大了,如个个奴才都像你这般,她老人家身子骨怎生受用?长话短说,知道吗?!”

    “奴才明白。”朱启点头道了句,似已领会光绪语中深意,只嘴上却依旧道,“奴才听得传言,李莲英此次随醇亲王赴天津——”原来如此!慈禧太后闻听脸色陡得一沉:“有这么回事,怎的?你又看着不顺眼了?莲英究的与你有甚过节,你三番五次与他作梗?!”

    朱启定了定神,抬眼望着慈禧太后开口道:“非奴才与他有甚过节,只他此举有悖情、理、法。我朝家法,阉宦不得离开京城一步。此番李莲英随行,非但有违家法,且以刑余之辈厕乎其间,只恐唐监军之祸复现于我大清。奴才恳请老佛爷依我朝家法,重处阉宦李莲英!”

    “有那么严重吗?!”慈禧太后腮边肌肉抽搐了下,冷冷道。

    “事预则立,不预则废。虽此次尚未显端倪,却不能不防患于未然。且臣听闻其此次赴津,为的是——”不待他话音落地,慈禧太后已忙开口道:“与你等风闻奏事之特权,不是为这些鸡毛碎事的!我朝优礼近支亲藩,宫廷太监贲送往来,亦属常有之事,这些你不晓得?此次醇亲王阅军,迥非寻常,我特派莲英随行,为的只是他侍奉人有一套。醇亲王身子骨虚弱,若没个称心奴才怎成?他若有个闪失,你可担待得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