备膳,闻听忙不迭跑了进来。
“宣李玉和见朕!”
“嗻。”
“公公且慢。”李鸿章犹豫了下,喃喃开了口,“皇上,那奴才自觉有负皇上重托,回京途中已……已悬梁自尽了。”
静,死一般的寂静!银色的月光从南边一溜亮窗洒落进来,照在光绪的脸上,似纸一般煞白。他怔怔地望着,久久地一动不动。沙沙一阵响,殿角的金自鸣钟连撞了六下,已报酉正时牌。光绪似梦中惊醒般身子颤了下,抬眼瞅了下表,长吁口气道:“连材,拿一百两银子与他家人吧。”
“嗻。”
“对了,顺便将张之洞呈的那些东西带些与醇王爷,告诉他好生歇息,朕过阵子去看他。”说罢,光绪移眼望着李鸿章。“皇上,”不待光绪开口,李鸿章径自起身打千儿道,“奴才业已尽了力,只王爷——”
“朕知道,不要再说了。”光绪神色黯然,“你那情形怎样?”
李鸿章心里像被锥子刺了一下,思量着开口道:“回皇上,奴才那一切尚……尚好。”他说着顿了下,“只奴才防范不周,以致泄密于李总管。奴才有负皇上旨意,但请皇上责罚。”说罢,李鸿章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起来吧。其实这事朕也已料到了。”光绪淡淡道了句,趿鞋下了炕。李鸿章没有起身,只仰脸诧异地望着光绪喃喃道:“皇上已……已料到了?”
“嗯。”光绪轻轻点了点头,“你虽为官几十载,却万万不是那奴才对手的。天意如此,也怨不得你。”
“皇上,奴才——”李鸿章眼眶有些湿润。
“现下再说什么也没用了。要想的只是以后该怎么办。”光绪说着复抬眼望了下表,“现下除两广、湖广,没一处不开口向朝廷要银子的,要想指望这一年半年拨银子与你,是不可能的。购船一事,就暂缓些时日,心思只放在现下这点船只和将弁身上吧。你那还能剩多少银子?”
“回皇上,”李鸿章苦笑了下,道,“奴才那原有五十万,刚全被老佛爷挪了去。现下便将弁饷银,奴才这心里也犯难的。”
“朕已令张之洞筹些银子与你了。这些年朕也积了些银子,回头你也拿去吧——”
“皇上,此事万万不可。”
“有甚不可的?朕也用不着的。”光绪望着李鸿章,淡淡一笑道,“能与你的也就这些了,仔细点用。朕将海军全托与你了,希望你这巧妇能与朕做出那无米之炊出来。”
“奴才定鞠躬尽瘁,以期不负皇上重托。”李鸿章喉头哽咽,两行热泪顿时禁不住夺眶而出,伏地叩着响头应道。
“不是期望,是一定!”光绪语声坚定,“好了,朕还要与老佛爷请安,你道乏吧。”李鸿章嘴唇翕动着正欲开口,只外边已传来言语:“臣翁同龢恭见皇上。”光绪眉头微皱,道:“进来吧。”
“臣翁同龢给皇上请安。”翁同龢环视周匝,开口道了句便欲行大礼,却已被光绪摆手止住:“什么事?”翁同龢没有言语,只扫了眼李鸿章,李鸿章见状,躬身道安退了出去。翁同龢这方开口道:“回皇上,御史朱启就李莲英巡阅海军一事有本奏上。”说着,径自袖中取出一道奏折双手呈上。光绪迟疑下伸手接了,边看边点头道:“家有诤子不败其家,国有诤臣不亡其国!如若个个皆像他这般,那就好了。”说着,他喟然长叹一声,“你告诉他,折子朕已看过了。”翁同龢咬着嘴唇,说道:“他在军机房候着,说是……说是……”
“说什么?”
“说皇上若不给他个回话,他便去见老佛爷。奴才好说歹说,他只是不应允。”
光绪沉吟片刻,轻轻摇了摇头:“你告诉他,朕的意思,此事就算了吧,要他切不可鲁莽行事!”说罢,光绪抬脚出屋,奔慈宁宫而去。
虽说清廷祖制太监不得出京,只时局已远非往昔,故朱启闻得李莲英出京随行阅军消息,几欲上折弹劾都每每忍将下去。只听闻李莲英此行却怀着不可告人的目的,遂再也按捺不住胸中的怒火。听得屋外脚步声橐橐,朱启忙自起身掀帘迎了出去:“中堂,可曾见过皇上?”边说边随着翁同龢进了屋。
屋里大熏笼内炭火熊熊,甫一进来,翁同龢便觉一股热浪袭来,许是心烦,抑或是觉着闷热难耐,翁同龢径自褪了外面袍服,褪鞋上炕盘膝坐了,抿了口犹自冒着热气的茶水,方开口说道:“方才本官已将你的奏折转呈皇上。皇上意思,此事既已过去,就算了吧。”
“什么?算了?”朱启脸上满是诧异之色,“他此去打的可是海军的主意呀,难道皇上不知道吗?”
“此事皇上亦后来方晓得的。”翁同龢叹了口气,说道,“皇上要本官告诉你,切莫鲁莽行事。依本官意思,你还是——”
“不!”朱启语气斩钉截铁,“下官定要向老佛爷讨个说法!”
“老佛爷脾性你不清楚?你这般作为,非但于事无补,只怕会丢了差使的。”翁同龢说着压低了声音,“大人忠君报国之心,本官清楚。只眼下不是蛮干的时候。皇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