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始好转的心情顿时被冲得烟消云散,细碎白牙咬着沉声喝道。
“万……万岁爷,奴才……奴才……”
“奴才李莲英见过万岁爷。”这时间,李莲英已行至跟前,打千儿笑道,“奴才不知万岁爷在此,唐突之处还望万岁爷恕罪。”
光绪瞅着李莲英那副嘴脸,心中直觉着恶心,遂冷冷责道:“禁宫重地岂可如此喧闹?!你在宫里时日也不短了,莫不成连这点儿规矩也不懂?”
“不是万岁爷提起,奴才还真不晓得了。”李莲英斜眼瞥了下光绪,心不在焉道,“老佛爷该进膳了,容奴才先行告退。”说罢,转身抬脚便欲离去。“回来!”看他压根没把自己放在眼里,光绪腮边肌肉抽搐了下,勃然大怒道,“大胆奴才,你可知罪?!”
“奴才不知犯了哪条罪过,还请万岁爷明示。”李莲英转过身,不紧不慢道。
“好,很好!今日朕便让你晓得犯了哪门子罪过!”光绪说罢,转脸吩咐,“来呀,与朕将这奴才重责五十棍子!”
“万岁爷,这——”
“嗯?!”
“嗻。”
“奴才奕譞给皇上请安。”醇亲王奕譞一路小跑从军机房内出来,边丢眼色止住正要行刑的王福众人,边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叩头道,“李总管一时兴起,以致忘了规矩,奴才恳请皇上看在老佛爷面上,就恕了他这遭吧。”“起来说话。”光绪虚抬了下手,悠然踱了两步,道,“就因为他是老佛爷的人,方不能不给些教训。不然,老佛爷的名声岂不被这等奴才所糟践了?”
“皇上所言不无道理,只老佛爷……李总管……”宦海几十载,李莲英手段如何,奕譞是早已领教过了,而慈禧太后又是个什么样的主儿,他更是深有体会。眼见爱子一脸不依不饶神色,心里直猴抓一般,只当着众人面又不好明言,遂支吾着便将一双满是企盼目光的眸子投向了光绪。“你——”光绪黑瞋瞋的眸子凝视着奕譞,良久,似乎从他眼神中看出了些什么,长吁口气道,“既如此,朕便免了他这顿棍子——”
“奴才谢万岁爷隆恩。”眼见得光绪那般神色,饶是李莲英平日里无法无天,此时心中亦禁不住十五个吊桶打水──七上八下。听得免了这遭皮肉之苦,忙跪地答道。
“棍子是免了。不过,为了让你这奴才日后长长记性,与朕掌嘴二十。”
“万岁爷,奴才——”
“皇上。”
“掌嘴!”
“嗻。”眼见得没了指望,李莲英如斗败了的公鸡般耷拉下了他那高昂的头颅,犹豫片刻,终举手在他那刻薄如纸的嘴上“啪啪”抽将起来,只眼中射出恶毒的目光直直盯着光绪,直看得伫立一侧的奕譞浑身泛起鸡皮疙瘩。
望着李莲英灰溜溜的背影,光绪脸上露出了舒心的笑容。“今日总算出了口闷气。”来至军机房,光绪兀自盘膝坐了,拍手笑道。因见醇亲王奕譞垂手侍立一旁,遂道:“阿玛不必拘礼,坐着说话便是了。”
“恕臣斗胆。”望着满脸喜色的儿子,奕譞心中忍不住泛起一股凄楚的感觉。他渴望着他能叫自己“阿玛”,然而这却又是他这个做臣子的所万万不能接受的!“还乞皇上以后莫要如此称呼奴才才好。”
“这──”光绪收敛了脸上的笑容,久久凝视着奕譞,半晌工夫,方启口道,“此处没有外人,就不必那般拘礼了。额娘近来身子骨可好?”
“托皇上洪福,身子还算硬朗。”
“上年纪的人了,身子骨可要当心着些,有什么不适告诉朕,朕让太医们过去。对了,刘坤一那奴才派人进了些蜜橘,你顺便带些回去。”
“臣……臣谢主隆恩。”奕譞方自拿捏着身子坐了,闻听复起身跪地答道。一行老泪却已是夺眶而出。
“起来,快起来。这也是朕应尽的一点孝心。再说朕除了如此,又能为你们做些什么?”因见奕譞依旧跪在地上,光绪便欲起身相扶,恰这时,王福蹑手蹑脚走了进来,遂复坐了。“万岁爷,该进膳了。”王福打千儿低声道。
“就在这吧。”
“万岁爷,这……这不方便吧。若让老佛爷晓得了,只怕──”
“哪来这么多废话?快去!”
“嗻。”
盏茶工夫,太监们抬了御膳桌进来。光绪用筷子点着菜道:“阿玛不必拘束,随便用。”奕譞推辞再三,奈何圣命难违,终拿捏着身子坐了。许是嫌那膳食油荤,略吃了几口清淡的光绪便站起了身子。奕譞忙要起身谢恩,却被光绪止住:“这些膳食不合朕的胃口,阿玛能进就多进些。”说罢,信手取了桌上折子看了起来。
奕譞见状,忙低头匆匆扒了个半饱,起身谢恩时,却见光绪眉头紧缩成“三”字,拿着折子的手兀自因为激动而颤抖着。
“亏他李鸿章有脸将这折子呈进来!”光绪蹬鞋下炕,脚步橐橐来回踱了几圈,愤愤道,“此事传将开来,我大清颜面何存?!亿万苍生又将如何看朕?!”
“此……此尚是草约,还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