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
繁体
首页

崩溃的帝国2·励精图治

视觉:
关灯
护眼
字体:

第八章 乌云密布(3 / 13)
袋烟工夫方自止住,阴鸷的目光扫眼翁同龢,说道:“当初一门心思要战,为的什么?是朝廷威严还是社稷荣辱?”她说着倏地抬高了嗓门,“为的是将我手中这些权儿都揽了过去!为的我这老婆子碍手碍脚,要将我从此——”

    “奴才心思——”翁同龢嘴唇翕动着。

    “你敢说我说错了?!就你那点鬼心思,想在我跟前抖落?!”慈禧太后粗重地透了一口气,细白的牙齿咬着嘴唇,“孙毓汶!”

    “奴才在。”

    “你这就给我拟旨,著赏还李鸿章顶戴,开去一切处分,立即赴日议和!”

    “亲爸爸此举——”

    “就这个话儿,依也得依,不依也得依!祖宗家法紧要,可江山社稷更是不能疏忽!”慈禧太后冷哼一声望眼奕,“你随我过来。”

    惴惴不安地出了养心殿,奕心里直觉着空落落的,满是狐疑地望着慈禧太后身影,嘴唇翕动着几欲言语,只却不知如何开口是好,遂默不作声,亦步亦趋紧随了身后。

    虽说早已过了正日子,慈宁宫却依旧张灯结彩煞是悦目。只因着慈颜不悦,满宫的太监、侍女皆噤若寒蝉,给人一种不和谐的感觉。奕满腹的心事,对四下诸多景象皆梦境中般浑然不觉,直珠帘声响方自回过神来,眼瞅着慈禧太后进了西厢房,犹豫了下在外边檐下静静地候着。

    西厢房内,李鸿章九蟒五爪袍子外罩着簇新的仙鹤补服,颈上端正挂着的蜜蜡朝珠在窗前幽幽闪光,只一双三角眼黯然无光,显得甚不匹配。

    “奴才——”

    “坐着吧。”慈禧太后脸上挤出一丝笑色,轻轻挥了挥手径自在杌子上坐了,扫眼桌上犹自热气腾腾的膳食,说道,“怎的没动?嫌做得不可口?”“不不……”李鸿章方拿捏着坐了,闻声复站起身来。“奴才……奴才方才进宫时进了些饭食,不觉着——”“瞎话。你与我做事这么多年了,还犯生分?”慈禧太后莞尔一笑,招手示意李鸿章坐着,道,“这是我特意要下边奴才为你做的,尝尝看味道怎样?”说罢,径自伸筷子夹了块又白又细的豆腐吹了吹吃了,“做得还真不错,嗯——你还傻愣着?”

    “奴才……奴才真的进饱了……”

    “假的。”慈禧太后又拣几块豆腐吃了,拭着额头上的细汗,说道,“你担的甚心,有我在皇上能奈你何?这不花翎顶戴、袍服朝珠一样不少又都在你身上吗?”李鸿章接她密谕进京,心知必是要他再扮那屈辱求和的角色,这么多年经他手签订的条约少说也有十多个,丧权辱国、割地赔款早已为世人所唾弃,多此一桩亦没得什么,只自己苦心经营多年的北洋水师竟至全军覆灭,却让他蔫了的茄子价再也提不起精神。这些年在宦海中呼风唤雨纵横驰骋靠的是什么?靠的就是北洋水师这点家当,如今一切灰飞烟灭,他又岂能不肝肠欲碎?怅然望眼慈禧太后,李鸿章低头说道:“老佛爷隆恩,奴才没齿不忘。”

    慈禧太后接毛巾拭了嘴,起身至炕上斜倚着躺了大迎枕上,按烟点火抽了一口,喷着烟雾说道:“你这些年风里来雨里去,为我、为朝廷做了不少事儿,这些都是应得的——”见李鸿章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慈禧太后脸上不易察觉地掠过一丝不快,轻咳两声,道,“怎的,不愿担这差使?”

    “奴才……奴才……”

    “你老了,身子骨也不似以前了,这远涉重洋确是有些难为你了。只如今这朝里朝外还有谁人派得上用场?话说回来,这人家指名要你去——”李鸿章拣空隙躬身插了口:“老佛爷待奴才恩深情重,莫说要奴才去议和,便要了奴才这把老骨头,奴才亦心甘情愿的。奴才……奴才只是……”

    “只是什么?放开了说。”

    李鸿章答应一声,咽口口水,沉吟着说道:“老佛爷与奴才上千万两银子办海军,只到头来却——”他声音嘶哑,两行老泪顺眼角悄悄淌了下来,“奴才内心深感愧疚不安——”“罢罢,我还以为你犯哪门子病呢。这仗打到这份儿上怎怨得你?”慈禧太后狡黠地眨了眨眼,已然会过意来,瞥了一眼李鸿章,道,“我知道北洋水师是你的命根子——”

    “北洋水师乃我大清水师,奴才万不敢抱此心思的。”李鸿章脸上掠过一丝红晕,干咳两声道。

    “我知道的。”慈禧太后心里冷哼了声,只嘴上语气依旧如常,“现下要紧的是赶快结束了这战事,真这般下去,京师怕迟早也保不住的!”她顿了下,坐直身子接杯漱了漱口,接着道,“至于水师嘛,还是要办的。等缓过这阵,还由你督办。只是到时候可莫要又以年事已高、精力不继百般推诿才是呐。”

    “奴才不敢。”李鸿章暗吁了口气,底气一下子足了许多,躬身朗声道,“但为老佛爷做事,奴才死亦不敢推辞。”“不是为我,是为咱大清朝廷。”慈禧太后似笑非笑地道了句,向着李莲英丢了个眼色过去。

    “老佛爷旨意,恭亲王奕见驾!”

    “嗻。”奕凝神侧耳倾听着里间话语,猛听李莲英公鸭子价高喊,直惊得差点跌倒在地上,闭目深深吸口气定住心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