茫然中夹着丝丝阴郁,也不通禀便佝偻着身子进来,躬身打千儿请安道,“启奏皇上,钦差大臣、两江总督刘坤一急电:牛庄、营口、田庄台等军事要地相继陷于日夷之手,我东征诸军现在锦州附近石山驻扎。刘坤一因损失惨重,粮饷不继,请求朝廷——”
“够了!”
光绪脸色铁青,俊秀的面孔亦因愤怒而扭曲着。窗外一阵风掠过,将窗纸鼓得涨起又凹下,门上隔年贴的“福”字掉了角儿,在丝丝晨风中簌簌抖动,直撩拨得众人心中战战栗栗、惊心动魄。
“皇上,设若日夷趁机直入,那转眼便将至京师了。”徐用仪盯了光绪足有移时,粗重地喘了口气,率先打破了沉默,叩头道,“奴才泣请皇上收回成命,速遣李鸿章赴日议和。”许是真的动了感情,他的声音变得有些嘶哑。
“皇上,徐相言语绝非危言耸听。此时若再不作决断,后悔晚矣!”孙毓汶似乎忘了先时申斥,亦跪地道。
“皇上——”
光绪两手交叉着紧紧按住椅背,竭力支撑着摇摇欲坠的身躯,两眼已是泪如泉涌。见众人在耳边走马灯似喋喋不休,心中愤懑、愁苦、无奈诸多滋味直翻江倒海价往上涌,轻轻挥手道了句“都不要再……再说了……”竟自长号一声放出声来。他心中悲痛,几不欲生,号泣之声动于肺腑,直听得众人黯然神伤。
“这都做的甚来?”纷沓的脚步声响处,慈禧太后在李莲英、崔玉贵搀扶下满脸阴郁地进了屋,扫眼周匝,冷哼一声开口道,“小日本还没打到京师呢!”
“奴才恭请老佛爷圣安。”
“儿臣给亲爸爸请……请安……”
慈禧太后轻抬了下手,努嘴示意坐了,说道:“你看看你那样儿,还有没有点皇上的举止礼仪?这光景了哭济事吗?嗯?”
……
“现下如何应付这局面,可商议出了个法儿?”
光绪颤抖着接过布巾拭把脸,闭目深深吁了口气,睁眸望着慈禧太后:“儿臣正和奴才们商议。”“不会吧?”慈禧太后端杯欲饮,只到嘴边却又放下,扫眼垂手侍立一侧的孙毓汶与徐用仪,道,“这进来少说也有大半个时辰了,还没议出个法子,嗯?!”
“回老佛爷话,”孙毓汶咂舌犹豫了下,上前一步,躬身道,“日夷已有议和之意,只因张荫桓、邵友濂位低权轻,不足以胜任全权大臣一职,故拒绝开议。方才六爷言美使田贝电,倘我朝能改派李鸿章为议和全权大臣,便可开议。”
“是吗?奕。”慈禧太后阴森森的目光盯着奕。
“是的。”
“好,很好。”慈禧太后盯着奕足足盏茶工夫,方移目望着光绪,“既然人家点名要李鸿章去,那就派他去呀,还犹豫什么?”光绪眉棱骨抖落了下,说道:“日夷要那奴才去,只在能从他身上捞得更多好处。此事关系祖宗社稷,儿臣不敢稍有马虎。”他顿了下,轻咳两声又道,“再者李鸿章丧师辱国,以他为使——”
“以你意思,该如何呢?”
“儿臣……儿臣意思要奕挽请诸列强公使出面调停。日夷太过霸道,于他们总没有好处——”
“行了!别做美梦了!先时碰一鼻子灰忘了?!”
“此一时彼一时——”
“现在没时间让你折腾了!”慈禧太后“嗖”地站起身来,脚步“橐橐”来回踱了几步,倏地止住,盯着光绪,“当初李鸿章坚决主张与日本和平解决朝鲜争端,真要依着他的话办,把那破朝鲜给了日本,何以会落得今日这般局面?!”
“老佛爷,此事——”
“闭嘴!这没你说话的地儿!”慈禧睃了眼翁同龢。
光绪心口急剧起伏着,似乎下了很大的勇气,起身咬牙道:“请亲爸爸回宫歇息,此事儿臣自会妥善处置的。”一语落地,直惊得翁同龢面色煞白,沉了底处的心“刷”地提到了嗓子眼上,正自惴惴不安间,却听慈禧太后咯咯冷笑两声,道:“嫌我碍眼,想赶我——”
“儿臣不敢。”光绪转身仰望着外殿金光灿灿的“正大光明”匾额,“祖宗家法,后妃不得干政。儿臣如此做,皆是为亲爸爸着想。”
慈禧太后勃然变色,脖子上的青筋鼓起老高,她一步一步向着光绪踱了过去。顷刻间,殿内一片死寂!“你说什么,嗯?!”慈禧太后在光绪身前止住,满是寒光的眸子一眨不眨地直直盯着光绪。
光绪身不由己地后退了两步。他想抗争,想摆脱她的束缚,他也的的确确做过,但是,内心深处对她的恐惧却是根深蒂固的。此刻殿中二三十人都听得呆若木鸡,人人色变股栗。
“世祖爷在位,宫中铁牌定制——”
不待光绪话音落地,李鸿藻已自“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老佛爷息怒,现下外间对您老人家议论颇多,皇上心忧国事,语气难免生硬了些,只他心中确确实实是为老佛爷您着想的,还请老佛爷明鉴。”
“为我着想?哈哈……”
慈禧太后刺耳的笑声直听得人毛骨悚然,足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