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市就会被甩到身后。进出口车辆的干扰,使飞驰的车流骤然减速,如此时快时慢来回折腾,事故隐患丛生。最终车速全降了下来,快速路出现“肠梗阻”。这是世界上少有的经验。
立交桥把若干个十字路口的拥堵迅速集中到一处。高峰时间,沿长安街东延长线全立交的京通快速路进城,车辆从四环路堵至二环路;而长安街西延长线以红绿灯调节,进城时间却与京通路相当,有时更快。这时,修建立交所耗巨资已失去意义。
北京以古城为单中心的城市结构,已使城市主要功能的30%至50%被塞入其中,古城担负着全市三分之一的交通流量。大量人口在郊区居住,在中心区就业,激起城郊之间的交通大潮。在城市功能未向外转移之时,古城区内的扩路工程引发“决堤”效应,将交通“洪流”直接引入并“泛滥”其中,中心区的交通“死结”越拧越紧,环境质量持续恶化。
两院院士侯祥麟认为大城市过度发展小汽车不合中国国情,“我国的交通运输是模仿经济发达国家以汽车为主的模式,四五十年后,汽车保有量即使只达到中等发达国家目前的水平,四人一辆车,也将有约4亿辆。单车耗油量降到每年1吨,仍需汽油、柴油4亿吨,这是难以承受的。”
大马路以巨大的惯性使北京脱胎换骨。
这个城市近50多年来被大马路吞噬的文化遗产,包括与天安门南北呼应的地安门、西长安街的庆寿双塔寺、朝外大街的东岳庙山门、菜市口南大街的粤东新馆、广安大街的曹雪芹故居遗址等等,还有难以计数的牌楼、雄伟的古城墙和城楼。
“当年为了保护城楼,梁思成曾提出环岛绕行方案,结果被人批评为让汽车走弯路浪费汽油。可后来呢?把整个城墙都拆了建二环路,绕了一个巨大的弯子!这岂不是更浪费汽油?”清华大学建筑学院副院长吕舟说。
1954年为保留地安门和牌楼,梁思成再次提出环岛绕行方案,后来在政治批判中他被迫检讨:“我竟不顾人民极端缺少住房的情况,建议在它们周围拆除百十间的房屋,开出绕行的马路。”
如今,大规模拆房建路则被当作政绩并受到鼓励。“市计委每年给各区县一定数量用于市政建设的财政拨款本无可厚非,可偏偏给50米(含)以上宽的主干路补贴,支路不管,于是各区大干快上主干路,而主干路恰恰对北京旧城破坏最大。”2004年7月《北京规划建设》杂志刊登文章作如是评论。
将交通拥堵归结为“道路面积率低”、“道路建设的速度赶不上机动车增长的速度”——这些早已被国际学术界质疑的命题,长期被一些行政和专业人员宗奉,并当作继续扩路的理由。
按照这样的观点,交通设施占城市面积近三分之二的洛杉矶,才最合北京的胃口。可是,这个城市已长大成人,实在套不上洛杉矶的“轮滑靴”。
硬把自己的脚塞进他人的鞋,使城市交通一瘸一拐。2003年,民建北京市委的一份调查报告显示两组数字——
北京市对交通基础设施的投入在“九五”期间达400亿元,占GDP的4.3%;“十五”期间预计投入838亿元,占GDP的5.15%。这样的投资力度在全世界都是少见的。可是,现实的北京交通并没有得到根本缓解。
从1990年到2001年的10年中,北京市区交通流量以平均每年超过15%的速度递增。统计资料显示,在高峰小时内的双向断面车流量,二环路为1万辆,三环路为1.1万辆,四环路为1.3万辆。这就意味着在高峰时段这三条城市环线平均每小时每车道通过1666辆至2166辆汽车,接近甚至大于高速公路的饱和汽车量。
经济学家茅于轼测算:“北京一年堵车大概是60亿的直接损失。”而这个可怕的数字却会让一些人这样联想:如此糟糕的情况,表明北京还需要更多更大的马路。事实上,架桥修路已是快马加鞭。
北京市规划委员会所在的南礼士路,人行道被削去了一半,让给了自行车道,原来的自行车道,则让给了小汽车。在这样的情况下,小汽车已没有不开进去的理由。
产生浪漫故事的人行道开始遭到宰割。东城区交道口南大街的人行道,有的居然只能摆下两只脚,有的索性是往墙上撞。步行者的空间被压缩,他们受到歧视,必须去买一辆车以换取尊严。
可目前的情况是,在这个城市的不少地方,走路不方便了,骑自行车不方便了,乘公交车不方便了,开小汽车也不方便了。
全是因为一个字: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