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衣柜里找些什么东西,那就会发现他了。或者她有可能出现预想不到的药物反应,晕倒在地或者大喊大叫;假如发生这种事情,他可不愿意在现场。
终于,他把三小包苯巴比妥与橘汁混合好了,比需要的多了二百五十毫克。过滤的残渣加上罐底可能沉淀的药粉,正好是全部剂量。
他仔细地洗干净用过的容器,用随身带来的抹布擦干,又最后看了一眼那罐橘汁。泡沫正在沉淀,药面溶化得比预料的好。临走之前,他经不住诱惑,还是打开了手电,偷看了抽屉里的东西。里面有那女人为做论文而写下的新笔记。论文已经做了几周了;但是现在的语言比较简练和匆忙:“在耶稣出生前后,巴勒斯坦有大批先知和贤者预告救世主或者神子的来临。他们中的多数是不识字的农民。他们号召民众反抗罗马的统治,人们认为他们是圣徒或者贤人。在与神联系给世人治病或者求雨的时候,他们是冒着生命危险的。耶稣是成千个圣徒之一,他的教义与古犹太人中的戒行教派、洗礼教派以及民族主义教派都有联系。根本说不上太多的独创性。我经常思考:是什么特别的理由决定了耶稣的名字超过同类人而进入了历史?
我只找到一个答案:耶稣的不朽要归功于文字。传播福音的使徒们详细写下了耶稣的言行;他们组织了一个传播教义的团体,使得新教徒感到自己是那至高无上者的一部分。戒行教派也曾经企图通过文字而永世不朽,但是当他们的经籍在库姆兰(库姆兰。死海西北岸地区。1947年在该地一洞穴中发现戒行教派古籍。)被发现时,历史已经没有他们的位置了,因为耶稣早就占据了史册的全部空间。”
那女人有如此大胆的想法或者只是敢于阅读大胆的问题,这并不让他感到不快;但是,让他不舒服的是她在浪费时间。谁也不会发表这种具有灾难思想的论文。
与此同时,让他吃惊的是,她用的办公纸都是电脑打印的,字体整齐划一,采用的都是《泰晤士报》新罗马体的12号字体,而关于耶稣的笔记却是用绿色圆珠笔写的,好像聂鲁达写诗的绿色笔;还有让他吃惊的是,那女人写到最后一页又用铅笔重复写了一遍那个第一次他检查抽屉时让他困惑不解的句子:“狂妄的极端就是自以为是上帝的儿子。”
这时他想到:她这个单元的什么地方还应该有别的东西,因为近几天来她的表现有些怪异。她在镜子前的动作更加缓慢,更具有暗示性;有时,一个房间走到另外一个房间是心不在焉的,好像有些迷路的样子。如果有东西,那应该在书房:照片、下载的信件、杂志剪纸,那里会保存着一切可能暴露她秘密的东西。此外,她脑海里从来没有闪过有人在监视的想法。她觉得自己是安全的。除去负责清洁的钟点工之外,没有别人走进她的家门。她只给自己保留这个空间,不接待来客。应该调查一下:这样的独处是不是心甘情愿的,这样是不是真的愉快,或者仅仅是伪装。
第二个抽屉里那篇《请看》上的文章不见了。但是,在那堆纸片里——今天少了许多——他发现了两条印好的信息引起了他的注意。那女人是从国际互联网上下载的这两条信息,大概是因为她需要再读一遍。第一条信息来自波哥大一个编审。
信是给她的,绝对没错,上面写道:“亲爱的,既然你愿意这样,那就在里约。我预订科帕卡巴纳(①巴西里约热内卢市的一个区。以曲折壮观并拥有四公里长的海滩著名。)
的王宫饭店,还是恺撒酒家?吻你,吻你。“她的回信是在半个小时之后”亲爱的:我想你了。我选王官。没有你,我不明白我过的是什么日子。似乎我不十分知道我是谁,我在哪里,现在几点钟。我想恢复那种感觉吗?自从我是你的以来,我成了另外一个人吗?是不是已经为时太晚?你让我好幸福!遗憾的是千山万水让你看不到我这个傻样,这是恋爱给人带来幸福的铁证。咱们在加莱机场见面。爱情的痛苦让我感到窒息。吻你。“尽管他对类似的情况早有预感,愤怒和羞辱的感觉仍然涌上了心头。她写信的口气比那个哥伦比亚的编审还厚颜无耻,这是显而易见的:对于那个编审仅仅是生活中的一次漫不经心的事情,只是几夜的风流;对于这女人可是生死攸关的大事。
自从我是你的以来,我成了另外一个人了。
这话真不要脸!那个编审只要吹声口哨,随便说出一个旅馆的名字来,这个女的就会像个发情的母狗一样跑到那个旅馆去。他越看这两条信息越是生气,不是生女人的气,而是生自己的气。难道她就这样报答他吗?他可是度过了一个又一个不眠之夜的啊!他可是通过布什内尔牌望远镜反复巡视过她的裸体啊!他可是从远处守护着她,注视着她每一个细微的呼吸变化的啊!他早就看到会发生这样的事情:她迟早会背叛他的。他觉得这是不能容忍的。如果他愿意,他可以阻止她去里约。
他有权力,有办法。仔细考虑之后,他决定让事情自然地发展。他允许她出差。但不是按照她的愿望。不是那位哥伦比亚编审希望的那样。他要给她打上烙印,让她受到伤害。他要毁灭她并且已经想出了毁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