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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五回 鸦片暗行麦克免职 贡土案发李湖赐死(11 / 13)
打个囫囵吞下肚,“李湖准在写奏折,不能让他抢我前面。”李质颖放下三块大洋,匆匆离开。巴延三喜上眉梢,悠哉游哉饮酒。

    李质颖的猜测对了一半,李湖确实在写奏折,但不是有关暹罗鸦片的奏折。阻止粤海关转呈夷番朝贡品,有违定例,这就是李湖打消奏报朝廷的唯一原因。

    贡土案化险为夷,没有给李湖带来丝毫安慰,他陷于深深的内疚中:“说千道万,我都是欺君,有负皇恩。”李湖急于报答皇恩,撞上了梁三川案。

    嘉应州生员梁三川因岁考缺席被革去生员资格,在本地私塾教书。梁三川郁郁不得志,神经错乱,信口雌黄他是举人、进士,是天上贵人,生父是满洲都统之子,与皇室同族。梁三川编撰《念泉奇冤录》一册,记述自己显赫家世,以及被“贼父”梁学文“拐带”的情由。梁三川疯疯癫癫在新兴县鸣冤叫屈,被知县欧阳夏拎进公堂审讯,逐级上报后,案子落到巡抚手中。李湖在湖南巡抚任上曾处理过一宗“妄布邪言”案,皇上表彰他的“忠君之举”。李湖报效心切,立即上疏皇上,说梁三川“妄造世系”,胡言自己“派出天潢”,“狂悖僭妄,实属罪不容诛”,“比照大逆不道例”,将梁三川拟“凌迟处死”。

    大清国的最高权力枢纽在军机处,位于乾清门西侧,五间低矮的瓦房,里面的设施也很简陋。泱泱大国,皇帝只能靠奏折来洞察并处理国家大事。乾隆帝对文字狱的嗜好不亚于他的皇阿玛,收到李湖奏折后立即朱批:“梁三川大逆不道,当凌迟处死,枭首示众,家属从坐,家产入官。”

    朱批奏折发出,乾隆拿起李质颖的奏章。清代皇帝以勤政而著称,后人统计,雍正帝每天要朱批一万余字,乾隆晚年每天要朱批五千字。各部各地来的奏折堆积如山,皇上要阅,要议,还要思考,哪有那么多的时间和精力?皇上有一套御用班子,军机处和内阁专门辅助皇上处理军政大事。奏章由军机大臣或内阁大学士先阅,附上“票拟”再呈给皇上。票拟又叫拟票、拟旨,内容多为根据会典拟出初步处理意见,以供皇上裁决;若有存疑,也可在票拟中表述。

    李质颖奏章的票拟是:“何为暹罗番药?验明再奏。”乾隆盘腿坐在通炕上,皱了皱雪白的寿眉,问拟票的大学士董诰:“你如何拟票的?票不对题,李质颖和李湖争执的不是所贡的番药是何物,而是贡商所呈方物当不当转送京师。”

    董诰跪下:“奴才糊涂,忽略了贡品如悉解京的定例。”

    乾隆不悦道:“这个李湖,蓄意阻挠夷番贡品进京,是何意思?”

    和珅奏道:“启禀皇上,通政使司转来广东一监生的条陈,在奴才手中。”和珅躬着身子,将条陈呈献给乾隆:“奴才恭请皇上御览。”

    乾隆细读谭世源的条陈,并不感到特别吃惊,万国朝贡,怎么会不贡方物而贡泥土?当时情形急迫,乾隆只有护着李湖杜撰的弥天大谎。条陈中“矫旨”一词,深深刺伤乾隆的天尊。乾隆由此联想起李质颖的奏折,李质颖指责李湖阻挠夷番的朝贡品进京,是可忍,孰不可忍!乾隆思忖片刻,呵呵冷笑:“果不出朕所料,夷国贡胥既已来到天朝,哪有不朝贡的贼胆?原来广东巡抚李湖欺圣矫旨,盗卖贡品,得赃银一百六十六万八千四百两。”

    当年李湖送来十八箱泥土,害得和珅下不了台,和珅对李湖恨之入骨,又没办法治他。眼下是天赐良机,和珅道:“皇上,奴才一直在心里嘀咕,贡品哪去了?缘何以往几十年都有大批洋贡进京,而轮到李湖押送洋贡,进京就变成了十八箱所谓贡土?李湖竭力阻挠粤海关将暹罗贡品护送进京,难道他又想调包,把二十箱番药换成所谓番土?”

    乾隆重新拿起李质颖的奏折道:“李质颖对李湖还有诟词,李湖肆意践踏祖制,篡改朝贡宗旨,公然宣扬互通有无、互惠互利。贬我中土天朝,媚彼蕞尔小夷。身为天朝疆吏,竟屡屡屈尊降贵接见夷商,大庭广众赐夷商座。违我大清律令,坏我中土体制,损我天朝威仪。”

    军机大臣福长安奏道:“启禀皇上,李湖罪孽深重,当凌迟处死。”

    户部尚书在军机处行走梁国治出班:“皇上,微臣有一言,不知当不当讲?”

    “你说吧。”乾隆道。

    梁国治道:“庚子年,广东遭遇百年未遇洪灾,督臣巴延三、抚臣李湖奏报朝廷,皇上您下谕免广东水灾府县钱粮及额赋。李湖为官清廉,他拍卖夷商方物,恐怕另有隐情。”

    和珅道:“李湖矫旨欺君,十八箱贡品换成泥土,铁证如山。巨贪李湖,当抄斩满门,诛灭九族;其他合谋或参与盗卖贡品的官员官商,一个都不可轻饶。”

    梁国治道:“皇上,李湖是否巨贪,理当查实后再做判断。”

    乾隆愤怒地打断梁国治的话:“你不要说了,李湖不死,朝贡必亡!”

    然而,如何处死李湖,乾隆帝顾虑重重。公开处死李湖,等于否定当年西夷贡土,不仅会遭当年同朝觐贡的喀尔喀蒙古扎萨克阿睦旺、回部亚木图伯克库亚喀、川西巴底安抚司巴旺、滇南车里宣抚司刁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