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外行,都能看出粤丝不如湖丝。你们说,是从本省哪个县,哪家丝行进的丝?”
章添裘结结巴巴道:“佛山……佛山宝瑞、广州……锦绣二家丝行。”
李湖眼珠突暴:“要不要请宝瑞、锦绣丝行的东主出面作证?”
吉仁斥喝道:“你们好大的狗胆!海关执行朝廷的谕令禁止湖丝出口,你们竟打着宝瑞、锦绣丝行的幌子偷运湖丝。若不是宝瑞、锦绣的老板报官,海关还真以为你们进的是粤丝!”吉仁说这话的目的,急于推卸自己的责任。货物进出十三行归广州大关总查口稽查,当值的胥役得了章黎二人孝敬的银元,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章添裘、黎南生低垂着脑袋不吭声。
李湖掷地有声:“你们若承认是湖丝,按户部的规定处罚;如果咬定还是粤丝,依本官的规定,财产充公,全家老小流徙伊犁充军,违禁的当事人砍脑袋!”
“是湖丝,是湖丝,大人请宽恕!”章添裘、黎南生跪下磕头。
是夜,章黎二人急如星火来到严府。严济舟闻讯后脸色煞白,许久没吭声。章黎二人如丧考妣坐着,严知寅侍立在父亲后面,观察各人的表情。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
严济舟沉郁道:“往年潘振承、蔡逢源大量进湖丝,今年突然金盆洗手,逃过了一劫。”
“准是这两个乌龟王八蛋唆使丝行老板告密!”章添裘咬牙切齿叫道。
“不会吧?”黎南生后悔不迭道:“潘振承在例会上三番五次劝诫众商不要进湖丝,怪我们把他的话当耳边风。”
严济舟说起乾隆二十四年,户部参照“米禁”下了一道谘文:“江浙各督抚转饬滨海地方文武各官严行查禁,倘有违例出洋,每丝过一百斤照米过一百石之例,发边卫充军;不及百斤者杖一百,徒三年;不及十斤者枷号一个月,杖一百。”眼下,章黎二人入库的湖丝远远超过违禁数额,就算按照户部的规定惩罚,章黎二人算彻底完了。
严济舟的一番话说得章黎二人惊悚骇然。严济舟漠然地看章黎二人一眼:“不过,户部谘文指的是违例出洋。丝斤运至十三行货栈,还不能算违例出洋。倘若较真的话,丝斤上了黄埔的夷船,没有回棹仍不能算出洋。”
章黎二人冰凉的心仿佛吹进一股暖气,满脸沮丧淡化了许多。
“然而,”严济舟话锋陡转,把章黎二人的心又提起来。“李湖是个不按规矩出牌的人,他把朝贡贸易归结为‘互通有无,互惠互利’。这话何人敢说,就他李湖。他存心要处罚你们,就不会死扣户部谘文。”
“严大人,我们如何办啊?”章添裘的声音好像在哭泣。
“你们说如何办?”严济舟反问道。
黎南生道:“去求总督李侍尧大人,把湖丝当成粤丝出口,就是他捣鼓出来的。”
严济舟道:“那是过去,近些年,李侍尧不太管民事,专注于军事。否则,他不会让李湖甩开膀子瞎折腾。”
章添裘道:“要么去求巡抚德保大人,巡抚是布政使的上官,恭请德保大人去压李湖。”
严济舟道:“李湖秉性倔强,从不看上司的眼色行事。二位想,他是乾隆四年的进士,三十多年过去,还是个藩司。”
章黎二人愁眉对苦脸,最后,把乞望的目光投向严济舟。严济舟轻咳一声,慢腾腾道:“老夫想来想去,最好是求潘启官。”章黎二人瞠目结舌,口张得大大的,以为听错了。
严济舟果断道:“解铃还需系铃人,眼下惟有潘启官能救你们。”
第二天,严济舟来到潘振承行馆办房。潘振承脸带微笑招呼严前辈坐,严济舟突然跪下:“老夫糊涂,章添裘黎南生想进湖丝征求老夫的意见,老夫非但没制止,还出谋划策叫他们打着粤丝的幌子,蓄意破坏潘启官的鼎助粤丝出口计划,老夫特来向潘启官赔罪。”
潘振承急忙扶起严济舟:“严前辈请起,章黎二人收购湖丝入库,末商要负一半责任,末商在例会上强调得不够,言辞还不够严厉。”
严济舟这一招的确奏效,潘振承服软不服刁,严济舟越是耍阴谋诡计,潘振承越喜欢同他斗智斗勇。严济舟已经承认他是章黎二人的黑后台,潘振承不等严济舟说明来意,立即表态去布政使衙门求见李湖。
李湖正在同师爷商量如何处罚章黎二人。接到禀报后,叫皂隶带潘振承进签押房,李湖问道:“潘启官,你是来为章添裘、黎南生求情的吧?”
潘振承从容不迫道:“既是为章黎二人求情,也是为十三行大多数行商求情。十三行的货栈不止章黎二人储存了湖丝,有八成行商都储存了湖丝,准备在粤丝悉数出口后再找机会出口。他们这样做,跟藩司的鼓励粤丝出口并不冲突。还有一点,章黎二人虽有湖丝出洋的企图,但他们毕竟没有违例出洋。”
李湖毫不通融叫道:“你还说不是为那两个奸商求情?章黎二人不罚不行,不罚不足以杀一儆百!”
“杀一儆百并不解决问题。杀人越货掉脑袋的匪贼还会少吗?仍有人结匪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