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允许我代表东印度公司广州大班麦克先生向您致以诚挚的问候。”这套谦词是两人在路上商量好的。策楞脸上浮现出微笑,他从小生活在京师,洪瑞的汉话虽然不够流利,但京腔的韵味让策楞听起来倍感亲切。
突然,洪瑞的表情异常严肃,他义正辞严道:“总督先生,我们要向你严重交涉。你们的巡抚下的禁止洋人骑马,是一个光当(荒唐)的决定。我们之间是平等的,中国人可以骑马,外国人为啥就不能骑马?咋啦?肌肤(欺负)祖宗!他姥姥的!”洪瑞脑袋里突然闪现李查士有一回生气时的骂人话,他没有理解粗口的复杂含义,随口就说了出来。
策楞瞠目结舌,麦克也瞠目结舌。弗雷特还没等他说话就抢先说,麦克扯了一下洪瑞的西服下摆,用英语问洪瑞:“弗雷特,你说了要求总督撤销错误决定没有?”
洪瑞稍稍收敛激动的情绪,用英语向着策楞说道:“总督先生,我们强烈要求你撤销错误决定。”
麦克用英语生气地叫道:“你用中国话说呀。”
“总督先生,我们强烈要求你撤销错误的禁马令,允许我们骑马!你们禁止我们骑马是忌妒大英帝国的马,大英帝国的马高大,跑得快,你们的马矮小,跑得慢。忌妒,你们忌妒!……”
洪瑞手舞足蹈正说着,只听得“呯”的一声,策楞怒发冲冠,攥紧拳头砸在案桌上,案桌上的茶杯跳起来,掉地上摔成碎片。“一派胡言!堂堂大清,岂容刁蛮小夷责三道四!”
不等策楞下令,戈什哈一拥而上,推推搡搡把麦克和洪瑞逐出总督衙门。
“抗议!”洪瑞站总督衙门前叫喊。
麦克把洪瑞拉到一旁,严肃地问道:“弗雷特,你刚才说了什么,总督为什么怒不可遏?”
“我说大英帝国的马高大无比,快如闪电;中国的马又矮又小,跑起来慢吞吞的。你们忌妒英国马,所以就做出错误决定禁止我们骑马。”
麦克错愕不已:“你怎么能这样说?在中国千万不能说大英帝国,你说中国的马矮小跑得慢,也是不能说的,你这是有意挑起总督发怒。”
洪瑞也错愕不已:“这也有错吗?我都是照你的话说,在来的路上,你骂中国骂得够狠毒。”
麦克挺拔的鼻子都气歪了,嘴唇乌紫埋怨道:“我们单独说的话,你怎么能当中国总督的面说?还有,是我和总督交涉,你总是抢在我前面说话,到底是我是主席,还是你是主席?你仅仅是个充当翻译的低级随员,只能做双方的传声筒,你懂不懂一个翻译应该遵守的起码规则?”
洪瑞跟李查士学习中国话,李查士没按通译的要求来训练洪瑞,也没讲中国社交场合尤其是官场应该遵守的规矩。麦克这才意识到,一个翻译光懂得语言是远远不够的。
麦克悻悻恨恨闷声不响打前走,心想请求中国总督撤销禁马令没指望了,只能等贸易季节结束后,把亨特弄到澳门去,澳门虽然也有中国官府,但要相对自由很多。麦克在心里自我安慰:“不骑马就不骑吧,以前没有马也过来了。”
麦克万万没想到,第二天,一群中国衙役来十三行张贴总督、巡抚和户部的联合禁令,禁止夷人在广州任何地方骑马乘轿。
“怎么连我们乘轿的权利都给剥夺了?”麦克气呼呼跑到泰禾行。严济舟在通事蒋瑞星的陪同下,正和丹麦商人费莱姆谈生意。严济舟中断洽谈生意,听麦克的投诉。严济舟苦笑道:“禁令不止是针对外商。你没看到贴在夷馆区的中文禁令,帮夷人雇轿和为夷人抬轿的中国奸民,也要杖责三十。”
“我们到底做错了什么?越来越不把我们当人?”
“这得问你昨天到总督衙门做了什么,本商听闻通事讲,你不让他跟去总督衙门。”
麦克把昨天的情况大致道出,严济舟道:“根子在你们,你们太狂妄,禁止你们骑马乘轿,是要让你们明白,在我们天朝,你们不但是蛮夷,还是下贱的蛮夷。华夷有别,你来中国好多年了,连这点也没搞明白。”
“我们要去请愿!”麦克扬起拳头高叫道。
严济舟不气不恼,微笑道:“你们不怕报复就去吧。这里是天朝的天下,你们越不驯服,越没有好果子吃。”严济舟重提去年的夷妇禁,“如果夷妇老老实实在夷馆里呆着,督抚海关怎么会想到驱逐夷妇?”
麦克哑口无言,气急败坏回到商馆,破口大骂洪瑞:“都是你造成的恶果!早知如此,我还不如带和稀泥的中国翻译陪我去!”
港脚商人
东印度公司坐拥英王特许的东方贸易专权,但想完全独享其利却十分困难。贸易垄断违背自由竞争的法则,公司垄断性贸易特权在国内倍受争议,加上自由商人背景复杂,东印度公司如果一味地封杀的话,势必激起公愤,于是,加尔各答商站特许部分自由商人参与中印贸易。广州人把英印自由商人称为港脚商人,港脚商人的处境就像十三行的中国散商,受到种种限制。
一个急风暴雨的夏日,荷特奈斯号港脚商船直接越过虎门稽查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