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求过于苛刻,汗血宝马虽然神奇,可是没有谁真正见过骑过,怎么能按汗血宝马的标准来要求洋马?广州至花县来回约一百八十里,按驰驿的要求,八十里设一个驿站,二十里设一个歇马亭,只有神马才能一口气飞驰两百里。
本来事情算是了结了,洋马不符合班中堂心目中的贡马要求。两匹洋马,本来就是作为贡品运来中国的,一匹跑死了,剩下的一匹,杨应琚不敢牵走做自己的座骑,便留在英吉利夷馆不闻不问。
英吉利是个爱马的民族,骑马是贵族的高尚娱乐活动。巡抚大人抛下这匹名叫亨特的马不管,麦克求之不得。他天天给亨特喂马料,给亨特洗澡,牵亨特出来遛腿。
一天傍晚,麦克骑着亨特来到宽阔的东校场,正好碰到班第也在东校场遛马。班第凭多年的相马骑马经验,惊叹这是一匹俊马。麦克微笑着用生硬的汉话说:“班总督,马的,恭请你的,骑。”
“好啊。”身材矮壮的班第仰头欣赏高大健美的洋马,欣然答道。
“你的,要先学我们的,英吉利口令的,否则的,它不听你的。”
“是好马都通人性,洋马来我中土,就得听中土的驭马令。”
洋马四肢颀长,脚镫悬得老高,班第在戈什哈的搀扶下上了马。还未等班第作出驾驭的任何表示,桀骜不驯的洋马就仰天嘶叫,暴躁地蹶后蹄。班第“唩唩”地企图使洋马安静下来,亨特愤怒地打着响鼻做回应,猝然高悬前蹄,猛窜飞奔,把班第摔了下来。戈什哈朝班第跑去看主子的伤势。一个戈什哈拔出剑,欲刺进洋马的前胸。
“亨特!”麦克用英语喊道:“快跑!”亨特撒腿便逃,夜幕中如一道黑色闪电倏然消失。
几个戈什哈杀气腾腾地将麦克围住。
“住手!”班第斥喝道。蒙古骑士的规矩,被马摔下,迁怒于马或马主人,会被天下人耻笑。
班第被戈什哈扶走,麦克站在东校场发愣。亨特跑了回来,麦克搂着亨特的脖子,身子剧烈地颤栗。
杨应琚和李永标得知消息,心急火燎赶到总督府。班第被洋马摔伤,很没有面子,拒绝杨应琚和李永标探望。戈什哈奉命出来回话,声称班大人在后院舞剑,二位请回去。
事情与李永标无关,李永标笑话杨应琚:“老杨,你整出来的好事,无论班中堂是否摔伤,你都逃不脱干系。”杨应琚回到抚院的寓所,越想越害怕。第二天下了一道抚令:禁止洋人在广州骑马。
麦克觉得巡抚这道禁马令莫名其妙,去向严济舟交涉。严济舟道:“你知道你闯了多大祸?如果不是班总督宽宏大量,你和你的亨特早就没命了。”
朝贡期结束,麦克回了加尔各答,严济舟请了一个马夫照料亨特。第二年初夏,麦克回到广州,顾不得休息就上马厩看望亨特,亨特没有掉膘,见到麦克不安分地嘶叫。麦克解开缰绳准备牵亨特出厩遛圈,想起巡抚的禁令,叹一口气,叫马夫牵亨特在小广场遛弯。
麦克安顿下来听到一个消息,班第被召回北京,杨应琚调往北方的山东省做巡抚,总督巡抚分别由策楞和苏昌担任。下达禁马令的总督巡抚走了,策楞是广东的老总督,麦克曾与他打过交道。麦克心想撤销禁马令的机会来了,委托通事闻世平去户部给他和三等秘书洪瑞办进城关牒,理由是拜访策总督。粤海关下设算房、库房、稿房、单房、船房、票房、柬房、承发房等八个办房,承发房书办不敢做主,请示李关宪。李永标想:“兴许有什么礼品要当面赠送给策制宪吧?”
麦克带着洪瑞,在闻世平的陪同下顺利进了油栏门。
麦克道:“闻通事,你可以回去了,洪瑞不是我的秘书,是东印度公司的通译,他的北京官话比你还标准。”闻世平担心道:“麦大班,以后东印度公司不用通事了?用通事,这可是有规定的。”
“通事费照样给,但是我们以后不需要你了。中国通事做翻译缺乏起码的职业道德,不忠实双方的原话,按照自己的意愿随意翻译,阳奉阴违,简直就是一伙语言骗子……”麦克气愤地用英语说道,闻世平没完全听懂,一脸疑惑。洪瑞用汉话译出,他的情绪比麦克还激动,张牙舞爪大声吼叫,眼瞪着闻世平像要打人。
闻世平吓得逃之夭夭。
麦克注意到洪瑞情绪化的翻译风格,他产生了一个错觉,认为东印度公司的通译不能像中国通译那样在中国官员面前低声下气,卑躬屈膝。中国的通译喜欢“和稀泥”。“和稀泥”在英文中没有对应的词,麦克曾请教过一位葡萄牙汉学家,他说:“和稀泥的意思,大致相当于无原则地调和矛盾,这种翻译风格,会使交流的双方都不知道对方的真实意图。”
麦克和洪瑞乘轿来到总督衙门,洪瑞上前跟策楞的戈什哈交涉。
外商求见中国官员通常都会吃闭门羹,策楞也不打算接见麦克,但他听戈什哈说英国通译能说一口北京话,便来了兴趣,破例接见他们。
麦克和洪瑞进了总督值房,恭恭敬敬向策总督行礼。
“尊敬的总督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