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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回 关宪纠偏优柔寡断 逼商制夷引发事端(3 / 11)
    李永标到广州的当晚,潘振承请唐英与范瑞农到省河食舫宵夜。唐翁意识到他犯了大错,深为后悔,学画就学画,干吗要认艾丽做干女?三人统一口径,所谓户部认夷妇为干女,乃夷妇艾丽一厢情愿,唐户部没有认可。而十三行夷人以讹传讹,致使流言不胫而走。

    潘振承正色说道:“吴师爷,唐翁是何等高贵的人,怎么可能认夷妖为干女?你是谋士,不会像别的没长脑的人那样,不加思考就轻信谣传吧?”

    潘振承说得吴尔韶脸一阵青,一阵白。沉默片刻,吴尔韶厉声问道:“认干女虽没人看到,那么纵夷这不假吧?每日天大亮后,和日头未下山前,夷鬼夷妇竟然在光天化日下淫荡猥亵。你难道说没有纵夷?”

    潘振承从容不迫道:“末商位卑言轻,说话在夷商面前根本不管用。”

    “你的意思是海关说话管用,夷人言听令从?”吴尔韶抓住潘振承说话的漏洞,心想你休想推卸责任。

    潘振承镇静道:“吴师爷,听你的意思,是末商唆使海关纵夷?末商实话实说,海关确实过问了此事,唐关宪听关胥说十三行的夷妇都跑到外面来了,叫末商做个跑腿人去打听怎回事。外面什么样的传说都有,叫人难辨真伪。其中有一种传言惹得唐关宪非常恼火,说是关宪大人在夷馆张贴关令弛夷妇禁。唐关宪发誓追查造谣惑众的魁首,还没查出结果,唐翁连关宪都做不成了。”

    吴尔韶恼怒道:“潘振承,本吏说一句,你说十句也不止,却没一句说到究竟谁该负责。”

    潘振承愣愣地看着吴尔韶:“吴师爷,末商没听懂你的意思。”

    “没有懂,本师爷现在让你懂。来人!”吴尔韶恼羞成怒,大喝一声,外面冲进几个拿水火棍的关丁。吴尔韶声色俱厉道:“潘振承,本师爷再问你一个问题:你一共见夷妖亲过唐翁几次?是亲脸,还是亲额头、亲手背?你当时在场,为何不制止?”

    “吴师爷,未商一次也没看到,你要末商如何制止?”

    吴尔韶猛拍桌子:“你还会狡辩?我看你屁股发痒欠揍!”

    “唐大人没有的事,末商瞎咬虽然可以免受杖责,却会败坏唐大人的名誉。吴师爷是明白人,不会有意让唐大人臭不可闻吧?”

    潘振承这番话呛得吴尔韶哑口无言,像斗鸡似的伸长脖子盯着潘振承。拿水火棍的关丁愣在一旁,等师爷下令。

    “算了,姑且饶他一回。”李永标朝关丁摆摆手,冷冷地看潘振承一眼,慢条斯理道:“潘振承,看唐翁的面子,本关不追究你以住的责任。朝廷赋予你们接待夷商贸易的权利,也赋予你们防夷的责任,以后尔等行商要为海关多担待。”

    吴尔韶指着角落的广彩颜料和白瓷胎:“东翁,这些东西怎办?”

    李永标道:“这是潘振承的,你应该同他商量,他不要的话,你叫人学俊公的样砸掉!”

    这哪是商量的口气,分明在羞辱人。潘振承忍气吞声,赔着笑脸婉转道:“晚生把这些东西送给唐关宪,就不属于晚生的,晚生不敢拿主意。”

    李永标阴着一张脸,端起茶碗,潘振承赶忙朝李永标和吴尔韶行礼,退了出来。他感觉李永标有一股说不出的味道,缺乏大气,阴不阴阳不阳的,不像有的官员,恩威并重、软硬兼施的权术玩得炉火纯青;更不像他的前任唐英,是个性情中人,喜怒哀乐溢于言表。李永标的师爷,也不见得精明强干,老在一些细枝末节上打转。

    潘振承站江边吹了一瞬江风,头脑慢慢清醒,李永标与师爷的问话,虽然缺乏技巧,目的却很明显:了解事情的起因及内幕,以便对症下药纠偏。潘振承不能说出内幕,为了维护唐英的名誉,也为了保护自己,只能装聋卖傻。潘振承意识到,李永标对他的回答很不满意,但他如果说出真相,可能会引起更大的灾祸。

    潘振承感到一阵瑟瑟的寒意,对方权势熏天,他用不着与你斗智,权势可使一切智慧苍白无力。

    守关之道

    李永标出任粤海关监督,深感责任重大。这份责任,并不是关务本身,而是皇恩重于泰山,内务府对他的期望太大,要求他做一位经得起地方官责难的关正。

    唐翁的错误看似明显,但是,纠偏还真不好下手。唐翁与范瑞农根本就没下书面关令,也没派关吏或十三行保商口头传达弛夷妇禁。这个姓潘的行商太狡猾了,一问三不知,他是有难言之隐,还是不想配合?

    李永标带吴尔韶去拜访退隐的老关胥钟汝南。

    钟汝南在粤海关做过近四十年书胥,乡试落榜后毅然放弃科举,进海关税馆做清帮书,先后侍奉过十六任关宪。雍正三年杨文乾任广东巡抚兼粤海关监督,他被杨文乾提拔为广州大关书吏,为广州大关的实权人物。杨文乾死后他打回原形做清帮书。乾隆十年李永标做黄埔税馆主事时,钟汝南是他的属下,也许是曾经受过挫折的缘故,钟汝南沉默寡言,埋头做事,从不与哪位上官或同僚亲近,但给人的感觉,世事洞明,城府极深。

    钟汝南的草庵在白云山脚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