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年,来广东任职快到一年,从未见过您给谁下过跪,在总督硕大人面前您都不曾屈膝。”
“老朽来之前,也没想过要跪谢恩公。可一见恩公百衲旧衫,店徒四壁,惨淡经营都维系不下去,老朽能不感激涕零?若不跪拜,老朽死了都不得安心。”
杨应琚感慨万千:“是呀是呀,天下难得的义士!”
翁皓问道:“还亏否?”
杨应琚连忙应道:“不亏不亏,不亏也,而是本抚有愧于他,一个行商帖子都办不下来。”
翁皓一言九鼎:“天赐你我报恩良机,今日非把他帖子办下来!”
话说陈寿年奉翁老和杨抚台的命令前往十三行会所。严知寅情知不妙,抢在陈寿年前面跑进十三行会所。会所仅严济舟与蔡逢源两人,神色不安地低头商量事情。严知寅急促地叫道:“老爸,翁老和杨抚台向潘振承下跪,他们还托陈寿年传话——”
严济舟打断儿子的话:“不用陈寿年传话,识时务者为俊杰,反对替潘振承甘结的行商,如果还执迷不悟,老爸就要动真格,上报关部吊销他的行帖。”
正说着,在外面看热闹的行商屁股着火似的跑进十三行公堂,他们害怕翁老动家法,哪敢在外面滞留。倒是陈寿年最后一个露面,不慌不忙走进公堂。
全体行商入席,严济舟高居行首席位,左右两侧分别是蔡逢源和离光华,其他行商按资历大小依次坐。陈寿年继承父亲商号不久,坐在最末的座位上。
陈寿年沉默不语,静听其他行商绘声绘色议论巡抚跪拜潘振承。蔡逢源敲打着桌面:“诸位同仁静一静,请恭听严行首讲话。”
严济舟站起身,峻颜肃眉道:“今日之事,诸位比老夫更清楚,老夫就不多说了。本行首奉杨抚台谕令,召集列位重议潘振承甘结。”
章添裘忿愤然道:“还有什么可议的,他把翁老杨抚台都搬来了。”黎南生唾沫星子四溅:“潘振承太会演戏了,故意穿一件破衫,弄几只破碗,还假装要结业。”
严济舟横眉瞪眼:“你可以说他所有的皆是假的,但有一条假不了,就是由于你们的阻拦,他的申请几次都未通过。”
蔡逢源正色道:“联保事宜,没什么商议的,不通过也得通过。”
再下毒手
秋后的夜晚凉爽宜人,轻风拂过,池塘的荷花清香沁人心脾,令人陶醉。严济舟坐在宅院前的荷塘边,手中捧着一杯热茶,肚里却像吞了一块冰坨,心寒齿冷。潘振承的手腕超出他的意料,原本,阻止潘振承加盟十三行,缘于与陈焘洋那段斩不断、解不开的怨仇。石如顺在严济舟的精心策划下,顺利通过联名甘结,可他到抚院却卡了壳,抚院抬高价码,要捐三万两义银。而潘振承一日之内,轻松地连越两关,一钱银子都没捐!
“潘振承的前程不可估量,他才是阻止知寅将来登上行首宝座的真正对手。”想到这点,严济舟忽然打了个寒噤,扭动一下发麻的脖子,看到知寅与章黎二人站在池塘边。“你们过来坐吧。”严济舟招呼道。
章添裘坐下抱怨道:“严行首,你要我和南生唱反调,到头来还是这种结局。我和南生把潘振承得罪尽了。”
严济舟呷了一口温热的茶水,含嘴里漱了漱口又吐掉,“反对替他担保的不是一两个,大家都反对十三行加人。看吧,潘振承做了行商,也会反对再加行商。放心,潘振承不会计较谁和他结怨。今日会所联保通过,杨大人当场就在潘记散货档签字。潘振承送走二位大人,还到各洋行拜谢所有替他担保的行商。”
其实,严济舟最担心的是潘振承不记仇,他希望看到潘振承对曾经反对替他甘结的行商咬牙切齿。可潘振承没那样做,严济舟惊叹潘振承的内敛功夫深不可测,这是个将来要成大事的人物,万万不可小觑。
严济舟用平谈的语气谈潘振承的官帖,“潘振承过了两关,还有一关恐怕没那么容易,按规定,须换成海关签发的行帖才算红顶子官商,拥有直接与外商贸易的特权。捐输多,帖子就批得快;否则,拖七八年都有可能。”
“等潘振承换了行帖,才准许他开办洋行。”急性子的章添裘叫道。
“不要忘了,他背后有抚台和翁老。”黎南生提醒道。
严济舟说起雍正四年发生的一桩事。杨文乾任广东巡抚兼海关监督,那时洋货行生意比较清淡,办行帖不需要捐输,只要资产操守符合关部要求就能获准。有个叫涂银旺的散商申办行帖,杨文乾去了澳门,按照他办事雷厉风行的做派,一回到广州便会批准。涂银旺的一个冤家对头跑去关部告密,说涂银旺把几件大吕宋夷商送他的礼品,拿到自己的档口去卖。关部书吏认为这是小事,不打算处罚,不料此时杨文乾赶回来,认为这不是小事,这是假借收受礼品的名义,偷漏关税。涂银旺不但被取消申办资格,还被罚得倾家荡产。
夜深沉,月晕朦胧,墨绿色的荷叶在微风中颤悠,香气袭人。严济舟舒坦地吸一口荷花清香,慢悠悠道:“老夫明天见到潘振承,要把这个故事讲给他听,告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