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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回 狂儒翁皓酗酒闯关 笑逼巡抚跪拜草民(7 / 12)
:“翁老,愚徒来迟,让您老受惊了。”

    翁皓站行丁面前斥道:“都抬起头来!睁大狗眼认认田翁的杨老弟。”关胥行丁趴地上磕头,浑身战栗,哪敢抬头。杨应琚气得一脸紫红泛青,恨不得抬脚踢行丁的脸:“你们都瞎眼了?翁老乃状元公的恩师,广东学界泰斗!”

    外委把总惊惶得牙关咯咯地响:“罪胥孤陋寡闻,有眼无珠。”

    杨应琚怒发冲冠骂道:“衣冠取人,势利狗眼!”

    关胥行丁战战兢兢磕头:“罪卒罪该万死,向翁老赔罪。”

    杨应琚收敛怒容,毕恭毕敬道:“翁老,是哪些个行丁刁难欺负您?愚徒严惩不贷。”

    翁皓道:“哪个行丁老朽记不清了,还是交潘恩公治他们,潘恩公看谁不顺眼,就治谁。”

    翁老果然是去看望潘恩公,上次微服私访十三行,杨应琚的目的就是看望潘振承,他放不下巡抚大人的架子,没在严济舟面前明说来意,不痛不痒离开了十三行。这些日子,杨应琚总觉得事情没做圆满,今天有翁老领头,正好了却这桩心事。杨应琚道:“翁老去看恩公,愚徒也想会会他。”

    “那就请吧。”翁皓指着关闸。

    杨应琚做了个谦让的手势:“请,翁老您先上轿。”

    翁皓捋着花白的胡须道:“老朽乃乡野田翁,没有配备肩舆。”

    翁七插话道:“奴才和老爷是走来的。”

    杨应琚恭敬道:“翁老,您坐愚徒的轿。”

    翁皓笑道:“老朽坐轿,巡抚护轿,你不觉得委屈?”

    杨应琚卑微地笑道:“哪能呢?翁老学识造诣,高山仰止,在您老面前,愚徒只配做您的护轿跟班。”杨应琚说的是大实话,雍正年间父亲任广东巡抚时,杨应琚来广州看望父亲,不但到粤秀书院聆听过翁老授课,还私下请教翁老,请翁老指点他的诗词习作。翁皓见杨应琚没一点世家弟子的德行,悉心赐教,还赠送过一首诗作给杨应琚,杨应琚当瑰宝收藏,裱好挂在自己的书房。

    翁皓气宇轩昂坐上八抬大轿:“杨老弟,老朽当仁不让了。”

    杨应琚抑扬顿挫叫道:“起轿!”

    行丁伏地上看着轿夫的麻布鞋从他们眼皮前走过,慢慢抬起头,浑身被汗水印湿,长长地嘘一口气。外委把总指着行丁道:“还不快去保护巡抚大人。”

    “来了!来了!”陈寿年一溜烟跑到潘记散货档口,上气不接下气叙述方才发生的奇闻。潘振承心中大喜,急忙从衣包里拿出旧长衫套上,然后从墙角拿起一块木牌竖在档口前,木牌上写道:“本档结业,存有少量洋货,出血大甩卖。”

    巡抚大人护轿,这可是未曾有过的奇事。消息迅速在十三行传开,行商、散商、通事、买办、伙计、苦力,还有前来做生意的客商、买洋货的散客都涌到中国街看稀奇。严济舟万万没想到潘振承路子通天,广东学界泰斗翁皓和巡抚杨应琚来十三行拜访潘振承。严济舟立即悟出杨应琚上回来十三行微服私访的目的,顿感一股彻骨的寒意朝他袭来,大热天手心里竟捏着一把冷汗。严济舟不敢露面,叫知寅请蔡逢源来商量对策。

    翁皓掀开轿帘朝外张望,一只光膀子架在帘口楞木上,神态洋洋自得。杨应琚身穿锦鸡补服,红顶子上面缀着起花珊瑚,脑后插着一根孔雀羽毛花翎。面对着一双双瞪得滚圆的眼睛,杨应琚泰然自若,他不觉得斯文扫地,因为坐轿人是广东学界泰斗,大清国屈指可数的硕儒。

    翁皓刚喝过酒,连脑门都红彤彤一片,他伸出圆嘟嘟的脑袋,看到四五丈远的檐口悬着一面“潘记散货档”的幌子,急叫道:“停停,老夫要下轿。”

    杨应琚抑扬顿挫叫喊:“落轿!”八抬大轿落地,前面的轿夫把轿杠往下压,杨应琚掀开轿帘,一只手挡着轿顶的横杠,一只手搀扶着翁老下轿。

    “潘恩公!潘恩公!”翁皓嘴里叫着,两条短腿划水似的风风火火朝前走,突然定住,惊讶地看着“出血大甩卖”的木牌。

    “潘恩公!潘恩公!”翁皓焦急地叫道。潘振承应声从散货档里间出来,站在档口发愣。翁皓也不由地一愣,诧异地看潘振承旧长衫上的补丁。散货档外聚满了人,杨应琚站在人群外围,身旁站着十多个亲兵。

    潘振承一副呆相看着翁皓,假装糊涂道:“请问您老是?”

    翁皓爽朗道:“恩公您不记得老朽啦?老朽乃大坦洲乡野田翁翁皓呀。”

    潘振承惊愕万分:“晚生有眼不识泰山,罪过罪过,请受晚生一拜。”

    潘振承整了整长衫,正欲跪下,给翁皓抱住。“来人呀,帮老夫一把。”跑进来几个曾经羞辱过翁皓的行丁,他们急于将功赎罪,听从翁皓的吩咐“搀扶”着潘振承不让跪下。

    翁皓伸手整了整衫襟,发现自己半敞着布背心,气恼地叫道:“翁七,翁七,你偷老爷的绸衫呢?快拿过来!”翁七脱下绸衫递给翁皓,埋怨道:“你逼奴才穿的,还说奴才偷。”翁皓扬起巴掌,“你还说没偷?人证物证俱在!”翁七用手抱住脑袋,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