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队伍沿河谷御道行进,两边山岭蜿蜒,峰巅涧底,蔚为壮观。绵宁虽是多次经过此地,却仍被这里的幽美环境感染,不禁轻声吟诵起当年乾隆帝经过时留下的诗:
南北连山色,东西接路程。
有轩真可憩,无牗不含情。
近听禽鸣树,遥看鹿食草。
偶因吟旧句,仍复发新情。
嘉庆一路上心情不佳,多好的景物也屡见不鲜,在轿中时而瞌睡,时而沉思。突然听绵宁的吟诵声,便伸手撩开轿帘往外观看。绵宁看见,急忙双腿一夹,紧赶几步,伸手将轿帘打起,道:“父皇,前面就是常山峪行宫。”嘉庆看看天色将晚,便道:“今晚,就驻常山峪行宫。”说完放下轿帘。常永贵随驾左右,听见主子的话,赶紧传达下去。
大队人马继续行进。这时直隶总督方受畴率地方官绅早已守候在峪外,恭迎圣驾的到来。随行太监急忙来到轿前禀奏道:“万岁,直隶总督方受畴率地方官绅恭迎圣驾。”过了许久,嘉庆才道:“宣方受畴来见朕。”不多时那方受畴提着一只小竹篓来到轿前,叩拜圣驾。嘉庆坐在轿中冷冷地道:“方受畴,朕多次传谕下去,所到之处,不许惊扰地方。你难道不知道吗?”方受畴一听,吓得出了一身冷汗,赶紧答道:“请皇上恕罪,实在是地方官民深感皇恩浩荡,推举奴才代表地方向皇上谢恩。奴才是不得已而为之。”听听轿中没有作声便继续奏道:“今年深州地方,秋天多有双穗,甚至多达十一穗,奴才特呈上二十茎,以示符瑞。”将那竹篓双手托起,呈在轿前。
嘉庆轻轻撩起轿帘,看那篓中果然有二十多茎禾穗,子粒饱满,且是一茎多穗。龙心大悦,口里却道:“此未成熟之禾,卿速行摘取,实在可惜。今后各省遇有瑞麦嘉禾,当据实上奏,不必摘取进呈。下去吧。”
“奴才尊旨。”方受畴撩起马缔袖,擦了擦额上的汗珠,慢慢退下。
嘉庆一路颇觉劳乏,到了常山峪行宫,晚膳也没用,就去寝房歇息。绵宁和绵忻直到父皇躺下,方始离开。
绵宁出了行宫,信步登上一处山岭,只见周围山恋林木葱郁,峡谷幽静深邃。绵宁沉思着无心欣赏这山林夜景,突然背后有人道:“奴才参见王爷。”
绵宁一怔,回过头来看时,却是内务府大臣和世泰,心中不由怦然一动,和颜悦色道:“和大人也是出来欣赏这山林夜景吗?”和世泰点点头道:“奴才也是随便走一走,不想就遇见王爷。”
绵宁便道:“既是如此,和大人便陪本王欣赏这山野美景如何?”说完,便在一块巨石上坐下。
“奴才正是求之不得。”和世泰说完便在绵宁下首坐了。
绵宁却不谈风景,微微叹息道:“本王其实无心观景,只是心情郁闷,出来走走。”
“不知王爷何事心烦?”
绵宁悠悠地道:“眼见父皇年届六旬,而朝臣大多因循怠玩,以致我大清日见多事,本王怎不忧心。”
和世泰没料到智亲王会说出这些话,一时不知如何答对,只得沉默不语。
“当然,和大人例外,”绵宁忽有所悟地道,“和大人乃父皇肱股之臣,宫里、京外多有倚重。”
“奴才惭愧,”和世泰急忙谦恭地道:“奴才何德何能,敢蒙王爷如此褒奖。”
“本王却是钦佩和大人,”绵宁突然道,“当年和大人不伤一兵一卒,便剿灭林清万余逆匪。”
“这……”和世泰听出他的讥讽之意,顿时吓得冷汗直冒,赶紧翻身跪倒,连连叩首,“奴才知罪,奴才该死……”
绵宁却面带笑容,将他轻轻拉起:“你虽然欺骗了父皇,本王看来却是情有可原。”和世泰仍原是紧张地看着这位突然变得陌生的皇子。
绵宁继续道:“和大人被那女教匪挟持,却是身处险境而不顾,仍命官兵开枪。只是官兵怕伤着和大人,才放走逆匪。以此论罪,和大人仅是失职,但是如果当日据实以奏,父皇正值盛怒,必会以纵贼之罪,判和大人斩刑。所以和大人当时欺瞒圣驾,也是情有可原。”
“真是知我者,王爷也。”和世泰感动得涕泪交流,匍伏在地道:“王爷如此知遇奴才,奴才感恩不尽。但有用得着奴才的,奴才肝脑涂地,在所不辞。”
“和大人快快请起。现在已是更深夜凉,我们也该回它了。”绵宁急忙以手相搀。
第二天,天气依然晴好,嘉庆经过一夜的休息,精神略有好转,便在拂晓起程。行至傍晚时分,大队人马进人广仁岭。
广仁岭御道又称石筒子道。康熙末年,自山顶凿开修成宽阔大道,康熙赐名“广仁岭”。
嘉庆经过半天的颠簸,又觉有些劳乏,心情也变坏起来。其实自京师出发,他就念念不忘密立皇储的事,心情当然总也好不起来,一路坐在轿中,很少下来走动或改乘骑马。
绵宁伴着父皇车轿,边走边欣赏周围的秀丽风光,行至广仁岭,但见山林苍郁,峡谷幽深,突见路径平坦地展现眼前,让人心旷神抬,好似人柳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