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刘戡。刘戡在洛川和黄陵的两个整编师近在咫尺,不可能装聋作哑。此人也是老黄埔,一期的,‘英雄’劲儿还有一点,陕北这几仗,他沾手就败,丢尽面子,这次不把它捞回来更待何时?”
如何在运动中彻底解决刘戡,成为第二天旅以上干部会议的兴奋点。经讨论,大家认为,刘部要增援宜川,只有三条路可走:一条是沿着洛川至宜川公路,差不多由西向东,快到宜川时,须经过一个叫瓦子街的小镇;另一条由黄龙到宜川,自南而北,半道上经过圪台镇;还有一条就是从洛川北边的金狮庙梁到宜川。三条路三个地形,打法各不相同。所以,彭德怀的打援方案也准备了三个。
以胡宗南心高气傲的秉性来说,最有可能指令刘戡取道洛、宜公路,必经瓦子街。彭德怀展开厚厚的大巴掌,在图上瓦子街上空使劲压下去,说:“在瓦子街歼敌,这就是我们的第一方案!”它实际上又是一只口袋,口朝洛川、底对宜川。彭德怀命三、六纵队以一部兵力做口袋底,在正面抗击,不使增援之敌与宜川守敌会合;一纵从左侧后突然攻击,负责扎“口袋”口,断敌退路。黄河东岸的二纵迅速渡河,由南而北,从敌人屁股后边攻击袋口左翼,正好与一纵攻击方向相对应。这样,一、二纵队就像一把剪刀的两个刃面,往起一绞,便把刘戡的生路绞去了。这个称作“合围合歼”的打援方案如同火一般在旅以上干部们心头燃烧起来,大家七嘴八舌议论纷纷。彭德怀举起一个拳头,喊:“就这么打,有一个师吃他一个师,有两个师吃两个,来多少收多少,一个不留!结束战斗后,枪口一转,再把宜川搞掉,就算完事!”他的拳头分别在地图的两个点上落下去,先砸瓦子街,又砸宜川,好像那是两个粉笔字,一抹就可以抹掉似的。
部队出征的日子定了。这次出征不比往常,陕甘宁大后方翻身解放的农民,刚搞过土改,支前热情高得不得了。真是忙坏了贺老总!中央军委考虑到西北野战军外线作战,决定把陕甘宁晋绥联防军区,干脆改为西北军区,贺龙仍当他的司令员,习仲勋任政委。这就是说,在整个大西北,彭德怀打到哪里,贺龙就得保障到哪里,而且打出一块地盘就得巩固住一块地盘,这才叫名副其实的“解放”。
“乡亲们——”在晋西北一个乡村土台子上,贺龙照例捧着烟斗,打着高高的绑腿,威风凛凛挺立在台前说话。他告诉那些扎着白羊肚手巾、穿着粗布棉袄的晋西北农民,国民党蒋介石就要完蛋了!“眼下土地改革,我们分到了土地,翻身解放过好日子喽,可是,全国还有许多地方仍在蒋介石统治之下,老百姓吃不饱、穿不暖。西北野战军这次南下作战,就是要解放那里的乡亲,让他们同我们一样,过好日子!”说着话,他又要出发赶往河西绥德军分区该分区四、六两团要北上榆林以北,对那里的守敌发起进攻,以切断榆(林)、包(头)之间的交通,整体上牵制敌人,保障边区北翼安全。这是两个团头一次单独作战,分区司令员张达志希望贺老总能去讲个话。
其时,贺龙刚从晋南给王震整肃部队回来,习仲勋说:“老总啊,你别搞垮了身体呀!”贺龙笑眯眯地说:“垮了身体没啥子,部队千万垮不得。”他是有感而发。二纵东渡黄河,同晋冀鲁豫军区八纵及三纵独三旅一道,在1947年底把晋南重镇运城打下来了,歼敌13000多人,战绩可嘉,纪律上却出了偏差,见什么没收什么,连学校的钢琴都没收了。周恩来听到这件事很生气,在西北局高干会议上板起脸批评了一通。贺龙心里不好受,二纵是他的老部队呀,出这种事!他跟彭德怀打个招呼,就赶去山西新绛。见了王震,说:“你们客观上是帮助敌人啊!没有群众,我们还有啥子胜利哟!三五年内怎么消灭蒋介石嘛,想一想吧同志!纵队党委要作自我批评,检查错误,接受教训,把这件事当作大事好好抓一抓。搞个铺,我住下来,和你一起抓……”这一抓抓得王震终生难忘,解放后还常常提起这件事,说对二纵队此后的建设“作用很大”。
外线战场一开辟,稍稍像样点的主力部队都杀出去了,大后方一片空虚。尤其是晋绥,又要对付傅作义,又要对付阎锡山,九九归一,还得打仗,不打仗一事无成。贺龙同李井泉商量,让副司令员周士第挑担子。1947年12月晋绥分局联合召开对敌斗争会,一检查竟查出一个“左倾”错误:土改当中个别地方政策掌握得不好,一概而论把地主吊起来批斗,惹得毛泽东大发脾气。对国民党俘虏尚且发足路费走留自便,怎么就容不得一个土地主?毛泽东下令把任弼时“加强”进来做工作,才算把风气扭转了。这件事让贺龙有点儿尴尬,好在绥德分区的两个团北上之后干得很漂亮,1948年4月中旬,在内蒙古伊克昭盟准格尔旗接连打了两次胜仗,一次歼灭伪蒙警备师1000余人,俘敌少将师长;一次全歼敌八十六师二五六团1000余人。仗打得好,战场纪律、群众纪律也响当当的。贺龙略感欣慰的同时,也生出许多感慨。绥德分区这两个团一度也不怎么样,把张达志调去当了司令员,才出现新气象。所以,说一千道一万,还是要干部过硬。张达志,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