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
繁体
首页

第一野战军

视觉:
关灯
护眼
字体:

第二十章 再打榆林(6 / 9)
彭德怀随着西北野战军司令部撤往赵家茆。这几天他寡言少语,胡子也顾不得刮,满脸是胡子茬儿,硬巴巴的。与围攻榆林前相比,明显消瘦了。陕北天气,说冷就冷,大风刮个不停,寒气一天比一天逼人,彭德怀身上还是那件从延安撤退时的老棉袄,袖口和肩头都磨破了,斑斑汗迹一眼就能看出来。不知是因为人瘦还是因为棉花板结,他身上的棉衣显得大了不少,上下身都有点晃荡。彭德怀并不在意,依旧踱步,依旧伏在炕桌上专心致志地工作。警卫班几位小战士却很在意这些。见彭总不大吃东西,一会儿弄个汤、一会儿熬点稀饭什么的,悄悄端上炕桌。希望他工作之余一有心情随嘴喝一口。

    又是一个黎明来临,岗哨谁也没有发现彭总熄灯睡过。警卫员小张半夜起来给马灯加了点油,这会儿一看,又快干了。窑洞外面已闻禽鸟鸣叫和零星人声,窗格子上透出旭日的光芒。小张吹灭马灯,想说句劝老总休息的话,见脸色不好看,话到嘴边不敢出口。就提着仍在冒烟的马灯,蹑脚蹑手往门外走。刚走到门边,冷不丁耳边“砰”的一声巨响,吓得打个激灵,差点马灯落地。是彭德怀拍响了炕桌。彭的脸上刀削过一样,滚动着雷电,吼道:“不像话,太不像话,简直是国民党!”他从炕上跳下来吩咐:“去,把张副司令和赵副司令都叫来!”

    张宗逊在河边洗漱,赵寿山在村口散步,两人都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一进门,彭德怀指着炕桌上一份文件说:“先看看再谈。”张、赵二人凑过去,见是贺龙、西北局和陕甘宁边区政府联合发来的一份电报,通报西野部队近期行军作战过程中一些群众纪律问题。其中,有过去曾经发生的拿老乡的门板和家具当柴火烧、损坏缸啊桶啊等东西不赔偿,甚至强牵牲口、打骂群众,苛诈财物,最严重的是一个战士把房东没过门的小媳妇肚子搞大了,老乡告到边区政府,要求法办。

    看完电报,张宗逊和赵寿山都表示,对违反群众纪律的现象应当严肃处理,并且借这个机会好好整肃一下部队,特别是教育解放战士问题,已到了刻不容缓的地步。但是,涉及处理具体的人和事,张宗逊试探地问彭德怀:是不是等习仲勋副政委和甘泗淇主任他们回来商议一下?习和甘一个去了河东,一个下了部队,张宗逊从部队现状考虑,心情比较复杂。彭德怀皱起眉头:“伤了群众,还有么子可商量的!”停一停,慢慢踱几步,说:“从土地革命到现在,群众养活我们,支持我们,恩德如同父母。没有他们,哪有我们今天?哪有么子胜利?可是我们偏偏有人不把群众纪律当作一回事!”他挺起胸脯,一言九鼎:“把情况搞搞准,该枪毙就枪毙,有么法子。”说完,低头深深叹了一口气。

    部队的纪律检查很快进入到实质性的阶段,各纵、各旅团都在批评教育基础上,处理了一些情节极为恶劣、影响很坏的人和事。那个出了男女问题的战士因为后果严重,决定枪毙。按规定,这个处理报告要由彭德怀签字,方可执行。整整一个上午,彭德怀把报告三番五次翻来覆去看,就是下不了笔。最后,保卫干部急了,跑过来催,彭德怀一咬牙签了个字,随之烫手似的把那报告摔到地上,跺着脚喊:“这个小鬼才23岁,现在犯了杀头之罪!我们这些人是干么子的呀?”接着喟然长叹,两行热泪夺眶而出!

    这件事对部队震动很大,指战员们把榆林失利当作一面镜子,一点一点对照检查,什么畏缩不前、谎报军情,个别营团指挥员责任心差,敷衍塞责等,全抖搂出来。纵队领导会议上,廖汉生火药味很浓地发言说:“我们前后两次攻打榆林,都重犯同样的错误,痛失良机,贻误战事,这反映出我们领导对部队姑息迁就,遇到问题处理不严,教育不力,所以到了关键时刻战斗意志不强……”此言一出,大家七嘴八舌,有的指名道姓挑毛病,有的诚恳地作自我批评。任职时间不长的六纵司令员罗元发在人后瓮声瓮气地说:“大家谈了这么多,都有道理。要我说,彭总是总指挥,他最有发言权!彭总,你说说嘛!”

    “罗元发你说错啰,”彭德怀像个老大哥似的从地图上抬起身,“最有发言权的哪里是我,是战士嘛,是那些战斗在一线的战士。他们出生入死,他们流了血……”彭德怀说着说着又动了感情,沉默好一会儿,才又说:“那么多的烈士,很多人名字都没有留下……错误是我们的,是我的,我们千万要记住他们啊,同志们!”彭德怀摘下帽子,默默踱个来回:“我看,我们还是多到下面看看,多到连队,甚至到班排,听听战士们怎么讲。”

    其实,许多人早就下去了。三五八旅政委余秋里就是这样,一头扎到七一四团五连四班,坐在土炕上,和战士们随随便便聊天。四班长梁虎是山西汾阳人,老八路,个子挺大,剃个光头,左手捧着马粪纸订起来的小本,右手握半截铅笔,随时准备记点什么。

    余秋里脸上挂着和蔼的笑容,一个个问了名姓,哪里人,家中还有谁等。他发现炕角那个方头大耳的小个子战士总不说话,就问:“你叫什么名字,怎么不爰讲话?”“张二愣。”回话像石头一样,扑通声响。余秋里瞅着张二愣端详一眼,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