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在迷雾中,空中传来机群轰轰的引擎声。敌人大概发现了刘邓指挥部的动向,空中地面一起席卷而来。
厚厚的浓雾笼罩着天与地,刘伯承骑在马上,哈哈笑道:“好雾!好雾!写唐僧去西天取经,每遇绝境,常是天降大雾。今天又是大雾弥漫,敌人瞎追,飞机瞎飞,天助我也!”
大家都笑了。刘伯承突然勒住马缰:“邓政委在哪里?”
杨国宇一愣,不知道是刘伯承仍不适应与邓政委已经分开的现实,还是想念已经分别的亲密战友。他被这深厚的情感所震撼。
杨国宇在和笔者谈起这段往事时,充满激情地说了一句大白话:“那是一对儿比亲兄弟还亲的亲兄弟!”他说起另外一件事情,侵华日军发动“五一”大扫荡,邓小平离开一二九师师部到太岳检查工作,指挥陈赓部队反扫荡。在通过日军封锁线时,刘伯承一夜未睡,不是到作战室,就是到机要室,等陈赓的来电……
浓雾中的杨国宇不知道,此刻的邓小平也在万分焦急之中。听到北向店方向激烈的枪炮声,邓小平立即放下手里的早饭,命令第六纵队派出部队侦察、增援。邓小平说:“无论如何要帮助‘后指’突围。实在不行,背也要把刘司令员背回来!”
吴忠率一队骑兵疾速驰至,人和马全都湿漉漉的,像从水里捞出的一般。吴忠一脸愧疚:“司令员受惊了。二旅正在前面阻击。”
刘伯承似批评又似玩笑,说:“吴忠呀,你这个李逵,把老娘背上山,好心去找水,却险些让老虎把老娘吃掉了!”
吴忠还要检查,刘伯承说:“不要检查喽。不期而遇,化险为夷。咱们赶快出发,突破敌人封锁。”
吴忠拦在马前:“不行。这里距二旅阻击阵地只有几百米,太危险!杨勇司令员建议您和‘野直’后移一下。”
刘伯承抓住马缰:“前方将士拼命,我绝不后退。你去告诉二旅,就说我在他们身后,刘伯承相信他们一定能守住阵地!”
第二旅第四团正在阻击敌人,他们的前面是经美国军事顾问团训练、全副美式装备、号称国民党“五大王牌”之一的整编第十一师;背后是刘伯承率领的野战军指挥部和中原局领导机关。
杨勇的电话打到第四团指挥所:“晋士林,我的指挥所就在这里,距你们的前沿百十米,再稍后就是‘老头’(战时对刘伯承的保密代号)。没有任何回旋余地,你们要坚决守住阵地,不许后退一步。‘老头’说,他相信你们一定能守住!”
第二旅旅长戴润生打电话给晋士林:“晋团长,不管上来多少敌人,都要顶住,就是剩下你一个人也要顶!”
第二旅政委石新安对第四团政委布克下达指示:“今天的战斗非同寻常,要告诉全体指战员今天战斗的特殊意义!”
敌人又一次发起反扑。
战斗最前沿的三营无名高地上硝烟弥漫,仓促构筑的工事大都被摧毁,三营各连伤亡惨重。十连连长李朝同中弹倒地,胸前的血流成了小河;十二连连长身负重伤,昏迷过去。
阵地被敌突破,两个连的指导员白玉、王福勤率领第二梯队投入战斗。二十分钟后,夺回的阵地再一次被突破。
阵地被突破,人心的防线没有垮,把最后的预备队用上了。敌人以一个团的兵力分数路梯队逐次冲击,猛烈的炮火几乎无目标地滥炸,企图以优势兵力、火力阻拦增援部队反击。
预备队尽是卫生员、炊事员、通信员、司号员,他们用刺刀、手榴弹、铁铲、扁担、石块与敌展开白刃格斗。一时间,寒光闪闪,杀声震天。右胳膊打断了,就用左手甩手榴弹;双腿负伤了,就跪着射击;眼睛炸瞎了,摸着敌人就用牙咬……
阵地居然被这样的士兵重新夺回来。
下午三时,敌人又集中大量兵力,在猛烈的炮火掩护和军官督战的威逼下,潮水一样涌向了三营阵地。
形势已经到了最危急的时刻,旅长戴润生狠着心抓起通往第四团的电话:“晋士林同志,不管情况如何严重,我交给你的任务只有两个字——守住!不准后退一步。否则,按军法从事。要告诉全体指战员,现在离天黑只有三个小时。天一黑,就是我们的天下,胜利就是我们的了!”
一营、二营的电话通信正常,唯有三营的线路被炸,联系不上。晋士林派通信员传达命令。
炮火已经把三营副营长张申明的耳朵炸聋了。团部通信员一个接一个地上来,他模模糊糊听到的总是那几句:“张营长,你不能退!”“张营长,剩下一个人也要打!”“张营长,守不住阵地,杀头!杀头!!”
这仗怎么打,阵地怎么守?五百多人的一个营,只剩下不足百人;而冲上来的敌人却是整营、整团。张申明巡视着战士们一张张血肉模糊的脸,突然发现五个号兵都还活着,大叫:“好!”他招拢来全体指战员,吼得连他自己被炸聋的耳朵都听到了,“我没有什么可动员的了。守住阵地可能是死,丢了阵地一样掉头!该死该活,家伙朝上,咱们都豁出去了!把武器清点、集中一下。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