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伸出双手,刚准备接过那只品茗杯,可一双杏眸就精准地捕捉到了丈夫眉心那几道微微蹙起的细纹。
陈虹心里咯噔一下,暗骂一句老匹夫,手上却立刻调整了姿势。
双手收回,右手单手接过杯子,手腕举至与柳眉平齐的高度,嗪首微微低下,
做了一个标准的、带着几分古意的欠身礼,然后才接过茗杯。
整套动作流畅而优美,像是在演一出早已排练过无数遍的折子戏。
陈大导演这才舒展了眉宇,
他露出一个满意的笑容,伸出左手,掌心朝上,
虚虚地往上一抬,语气里带着几分文绉绉的腔调,“夫人请。”
“唇齿留香,歌哥,你煮茶的手艺还是这么好。”
陈虹轻抿一口,露出一个犹如少女般纯净而崇拜的笑容。
“莫急,再帮为夫品鉴一下其它的。”
陈大导演不慌不忙地伸出手,依次打开那几个打造精美的纯锡茶罐。
罐盖拧开的时候发出一声极轻的金属摩擦声,一股混合着不同茶叶香气的馥郁气味从罐口里飘出来。
他从每个罐子里取出适量的茶叶,依次投入不同的茶壶中,注水、温杯、洗茶、冲泡,
每一步都做得一丝不苟,嘴里还不时地跟陈虹讲解着每种茶叶的产地、年份和采摘时节。
这可就苦了陈虹。
一觉睡醒,饭都没吃,肚子里空空如也,茶水倒是灌了不少。
好在她也是实力派,这么多年都熬过去了,也不差这一时半会儿。
喝一杯夸一次,还得绞尽脑汁想着不同的成语来描述茶汤的口感和回甘。
不能重复,不能卡壳,不能太俗套。
她觉得自己今天上午的词汇量消耗量,大概够写一篇关于中国茶文化的博士论文了。
“红红,你最喜欢哪杯?”
陈导似乎也煮累了,把最后一只茶壶搁回茶海上,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抬起眼看着她。
“歌哥,我喜欢……这杯。”
陈虹在满桌的茶杯前“冥思苦想”了一番,煞有其事地点了其中一杯,早就忘记了味道。
“汤色清亮,味如兰花,叶如金黄鱼叶——这是毛峰?”
陈大导演拿起那杯被她点中的茶杯,眼睛忽然一亮,旋即畅快地笑了一声。
“巧,真是巧,看来是上天注定。专门为这小子,带来家乡的名茶。”
“歌哥,你说的小子是?”
陈虹习惯了自己老公这一惊一乍的做派,她略带迷惑地问。
“顾清。之前我跟你提过,一个俊俏的后生,晚上要来宅中做客。”
陈导心情显然极好,难得耐心地解释了两句。
随后,
他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重要的事,眉头又拧了起来,声音也重新恢复了那种不容商量的威严,
“阿瑟那边你通知了吗?晚上家中有客来访,他要来作陪。不要不识礼数。”
“歌哥,飞宇怎么就不识礼数了?他是多乖多好的孩子,你总得夸夸他吧?”
看到老匹夫又习惯性地贬低自己的儿子,陈虹强忍着心里的不满,
“那什么顾清,好像年纪也不大吧?比飞宇大不了几岁,值得让飞宇专门跑回来一趟作陪吗?”
“目光短浅!我还轮不到你来教我怎么教育儿子!”
陈大导演脸上的笑意一瞬间消失得干干净净,冷哼一声,脸黑的犹如砂锅。
“我懒得跟你解释——把阿瑟给我叫回来!”
他家的阿瑟,陈大导演心里比谁都清楚。
这孩子天资不足,没有继承到自己那份才华横溢的导演天赋。
小时候他试着让阿瑟看分镜脚本,结果孩子看了不到十分钟就睡着了。
作为导演的才华是老天爷赏饭吃,阿瑟没有,这不能怪他。
可陈大导演积累了半生的人脉、资源、圈内地位,总不能白白浪费掉。
好在,
阿瑟虽然没有他的才华,但还是继承了他几分年轻时的英俊潇洒。
进圈当个艺人还是没问题的。
可作为老来得子的父亲,他又没办法一辈子庇护在儿子身边。
娱乐圈什么德行,他最清楚不过。
捧高踩低,人走茶凉,今天你是名导之子前呼后拥,明天你没了靠山就什么都不是。
要不然他这把年纪了也不会想着快转行去干房地产,就是想给家里多留几条后路。
让阿瑟回来作陪,就是陈大导演想给自家儿子找个大腿抱一下。
顾清什么品行,他还能不清楚吗?
能跟自己聊唐诗、对典故、谈白居易谈到深夜的年轻人,那必定就是君子啊!
他活了这么多年,看人的眼光从来没出过差错。
能跟他在精神层面有共鸣的人,品行